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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陆昭南侵入鼻腔。
他费力地睁开眼,对上医生凝重目光。
“陆先生,您的双腿在车祸中受到严重挤压,为了保住您的生命,我们不得不为您进行了截肢手术”
陆昭南一愣,截肢?
他的腿没了?
陆昭南躺在病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下身传来的、不存在的幻痛,却清晰无比,一阵阵啃噬着他。
原来这么痛啊。
那当时被秦昊用鞭子抽打、被他强迫抽血的阿莺。
是不是也这么痛?甚至更痛?
因为他给的痛,还掺着背叛和心碎。
陆昭南忽然疯了般挣扎起来,扯掉手背的针头,在护士的惊呼中,重重摔下病床。
他用胳膊撑着地,拖着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一点一点,爬出了病房。
没有人敢拦他。
他凭着记忆,爬到了公寓楼下的垃圾集中点。
凌晨时分,这里空无一人,只有腐烂的气味。
他就在那成堆的垃圾里,用一双鲜血淋漓的手,不顾肮脏和恶臭,拼命翻找。
找到了。
那枚被他随手丢在客厅、后来大概被保洁扫进垃圾桶的、廉价的两元店银戒,沾满了污渍,静静躺在一个腐烂的果核旁。
陆昭南颤抖着,紧紧将它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阿莺,对不起。”
陆昭南额头抵着肮脏的地面,像个孩子般呜咽。
“我会找到你,我会弥补,我用一切去弥补你。”
陆昭南从来没和宋莺说过,这枚戒指并非真的来自两元店。
是在他和宋莺许诺,不会让她当情人后。
亲自飞了三次法国,找到那位隐居的知名设计师,一遍遍修改图纸,盯着工匠打磨成型。
内圈刻着极小的“s&l”,是他们姓氏的缩写。
那时他总想,这辈子或许给不了她婚姻。
但至少给她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
和旁人乃至宋莺说是路边买的,她就不会有负担,不会期待,也就不会失望。
可最终啊。
他带给阿莺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失望和伤害。
失血和剧痛袭来,陆昭南晕死在垃圾堆旁,掌心紧紧攥着那枚银戒。
宋莺随志愿队抵达西亚尼时,整个人已经昏迷过去。
她在当地临时卫生所昏迷了三天三夜,才见到梁西沉。
他们算是青梅竹马,但自小不对盘,高一那年,她被宋家接回燕京上学,也没再见过面了。
男人作训服沾满尘土,眉骨是一道新结痂的刮伤,五官深邃,与陆昭南散漫痞帅不同。
梁西沉的痞带着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狠。
“哟,我们家宋黛玉终于醒了?”
梁西沉将一袋苹果放在铁皮床头柜上,拉开一旁椅子大大咧咧坐下。
宋莺苍白着脸,瞪他:“梁西沉,你嘴里吐不出象牙就别说话。”
梁西沉挑眉。
这姑娘是拐着弯骂他是狗呢。
梁西沉还有任务,临走前,叮嘱她:
“宋莺,好好养伤,这可不是中国,你那风吹就倒的身体,没两天就挂了。”
“知道了。”
宋莺伤好以后,便整日背着相机和队友拍下西亚尼的一幕幕。
这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生死一瞬。
当宋莺知道陆昭南车祸,赵西月入狱已经是抵达西亚尼的两个月后。
营区虚弱信号,转了许久才看到配图——
模糊的救护车侧影,以及赵西月被押解时狼狈的截图。
她平静地划走,关掉屏幕。
“宋大记者,又对着手机发呆?”
梁西沉拎把一壶干净的水放在她脚边。
“省着点用。下次补给不知道什么时候。”
宋莺没接话,只是收起手机,检查相机电量。
“梁队要是闲,不如去修修东侧的铁丝网。”
梁西沉哼笑一声,在她旁边坐下,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脾气见长,听说你以前”
“以前的事,不提了。”
宋莺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端起相机,对准窗外被硝烟熏成暗黄色的天空。
梁西沉眯着眼看她侧脸,最终没点燃那支烟,只说了句:
“等你想说时,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