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走出法院大楼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甜甜最喜欢桂花。
每年秋天,她都会蹲在小区那棵桂花树下。
捡掉下来的花瓣,装进她的小口袋里,回家送给我。
“妈妈,香香。”
她把花瓣放在我手心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终于放声大哭。
秦之许被拘留的消息,是第三天传到我耳朵里的。
打电话来的是他的律师,说话滴水不漏。
“舒女士,秦先生希望你能念在往日情分上,出具一份谅解书。”
我正在医院办理我妈的遗体火化手续,手里攥着一张死亡证明。
我问他。
“方律师,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律师叹了口气。
“舒女士,秦先生愿意赔偿,他名下的房产车辆,公司股份,你开个价。”
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不要他的钱。”
律师愣了愣。
“那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手里的死亡证明,上面我妈的照片是微笑的,眼角还有细细的皱纹。
“我想要我妈和甜甜活过来。”
方律师沉默了,我继续道。
“他给不了我这些,所以他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我挂了电话。
火化手续办完后,我抱着骨灰盒走出殡仪馆。
盒子很轻,轻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妈一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最后就剩下这么一点重量。
我在殡仪馆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该去哪里。
甜甜的墓在城东,我妈生前说过,她想葬在甜甜旁边。
“甜甜胆子小,一个人在那边会害怕,我去陪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知道甜甜是怎么死的。
我打车去了墓园。
甜甜的墓碑前,有人放了一束小雏菊。
我蹲下来,把骨灰盒放在旁边,拿起那束花看了看。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墓园的管理员走过来。
“舒女士,这束花是前两天一个年轻姑娘放的,她说她是甜甜的幼儿园老师。”
我愣了一下。
“她说甜甜是她教过的最乖的孩子,每次吃点心都会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说要留给妈妈。”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管理员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包纸巾。
“舒女士,你妈妈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你妈妈的墓碑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就挨着甜甜的墓。”
“她以前经常来,每次来都给我们带自己做的包子,她说她闺女忙,她替闺女来看看孩子。”
我鼻子微微酸了,向他点点头。
“谢谢你。”
下葬那天,墓碑两块并排,一大一小。
大的是我妈的,小的是甜甜的。
我在墓碑前放了两束花——我妈喜欢百合,甜甜喜欢雏菊。
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甜甜要是还在,一定会蹲在地上捡花瓣。
“妈,甜甜,我把坏人送进监狱了。”
我蹲在墓碑前,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们。
“可是你们回不来了。”
风大了些,吹得百合花的花瓣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