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二婚小女儿与失去双亲独居母亲 > 第1章 腊月寒深,岁末念亲

腊月的风裹着江南特有的湿冷,往骨头缝里钻。
下午五点半,空调公司后勤室的铁门
“吱呀”
一声合上。小萍把考勤表叠好放进抽屉,锁上,动作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7:32。
她今年四十八,脸盘不算小,眼角有了细纹,笑起来温和,不笑时,眉梢总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在这家市里的空调技术公司做后勤,早九晚五,不加班、不出差,工资不高,胜在安稳
——
这是她当年特意挑的。
为了能顾家。为了能顾上.那个越来越空的家。
楼道里灯昏黄,她裹紧身上那件藏青色棉服,一步步往下走。手机揣在口袋里,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这安静,放在三年前,是踏实。放在现在,是心慌。
推开家门,一股淡淡的饭菜香飘过来。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棉拖鞋,尺码偏大,是开水的。
“回来了?”厨房门口,男人探出身。
开水五十三,比她大五岁,市国企单位上班,身材微胖,性子稳,话不多,做事踏实。再婚十年,两人没有轰轰烈烈,却把日子过成了细水长流。
“嗯。”
小萍换鞋,把包挂好,“今天冷,路上风大。”
“饭快好了,你先坐会儿,暖暖手。”
开水转身回厨房,没多问累不累,却把空调温度悄悄往上调了两度。
小萍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目光无意识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叠干净的黄纸、几炷细香,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
——
是给姐姐大琴准备的。
心口猛地一缩,酸意往上涌。
大琴。她的亲姐姐,比她大几岁,性子软,说话轻声细语,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最后却被肺癌拖垮,走在2025
年
6
月
30
日。
而父亲,走在2022
年
7
月
1
日,肠癌。
三年。两个最亲的人。一个她喊了一辈子
“爸”,一个她从小跟在身后喊
“姐”。
前后脚,都没了。
小萍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块白布,指尖冰凉。白布是用来祭拜的,江南这边的规矩,家里有人新丧,头三年过年不贴春联、不放鞭炮、不大声喧哗,要守孝。
今年,是姐姐走后的第一个年。也是父亲走后的第四个年。
两个孝,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想什么呢?”
开水端着菜出来,见她坐着不动,眼神发直,放轻了声音,“是不是又想起大琴姐了?”
小萍点点头,没忍住,眼眶红了。“快过年了,我得把祭拜的东西都准备好。年初一要去姐夫家,给姐上炷香。”
开水放下盘子,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简单一句话,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小萍吸了吸鼻子,看向丈夫。再婚这十年,她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怕继女不接受、怕旁人说闲话,到如今踏实安心,全靠开水这份不多话、却事事都在的稳当。
“珊珊呢?”
她转移话题,声音还有点哑。珊珊是开水的女儿,二十五岁,跟涛涛同岁,出国旅游去了,说年初二回来。
“还在国外,早上发了消息,一切都好,就是想家了。”
开水语气里带着一点父亲的软,“等她回来,家里也热闹点。”
小萍
“嗯”
了一声。珊珊这孩子,小时候对她这个后妈有点疏离,长大懂事了,反倒慢慢亲近起来。不喊
“妈”,喊
“阿姨”,客气,却也真诚。
“啸啸那边呢?”
开水又问。
啸啸,是小萍跟前夫的儿子,今年二十七,跟着前夫父母生活。前夫是工程小老板,常年在外,孩子基本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如今啸啸到了成家的年纪,正在装修婚房,事事都要操心。
一提儿子,小萍眉头又皱起来。“昨天打过电话,说装修快收尾了,就是……
尾款有点紧。”她语气里藏着为难。她是母亲,可她再婚,有自已的小家,手里也不宽裕,想帮,又怕开水心里不舒服。
开水看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却不是叹气她的难处,而是叹气她总把事藏心里。“钱的事,慢慢来。真要帮,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一个人扛着。”
小萍猛地抬头,看向丈夫。灯光下,男人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勉强。
十年婚姻,她最怕的就是偏心、计较、里外不是人。可开水,从来没让她在
“亲儿子”
和
“再婚家”
之间为难。
“谢谢你,开水。”
她轻声说。
“一家人,说什么谢。”
开水站起身,往厨房走,“快吃饭,菜要凉了。”
饭桌上,两菜一汤,简单,却热乎。小萍扒了两口饭,胃口不高,目光又飘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暗,万家灯火。别人家的年,是团圆、热闹、盼新岁。她家的年,是思念、祭奠、守冷清。
父亲走了。姐姐走了。家里只剩下母亲红梅,一个七十九岁的老人,高血压、眩晕症,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对着满墙照片发呆。
小萍放下筷子,轻声说:“等年初一祭完姐,我要多去陪陪妈。她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开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点头:“我陪你。妈年纪大了,是得多上心。”
小萍看着碗里的菜,又看看眼前安稳过日子的男人,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这半辈子,苦过、痛过、失去过。可命运到底还是留了一点暖给她。
只是这点暖,能不能撑过这漫长又寒冷的年关?能不能撑住她快要被思念压垮的心?能不能护住那个摇摇欲坠、只剩半口人气的娘家?
窗外的风,更紧了。客厅里的灯,亮着微弱却坚持的光。新的一年,还没开始,就已经带着刺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