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
母亲红梅的老房子里,破天荒热闹起来。
小萍的大哥、二哥、小哥,携家带口,全都来了。小哥是龙凤胎,跟小萍一起出生,从小感情就最深。
一大家子人,挤在不大的客厅里,说话声、笑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冷清了许久的老房子,终于有了一点人气。
母亲红梅坐在藤椅上,看着一屋子儿孙,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淡淡的笑容。虽然依旧话不多,眼神却柔和了不少。
小萍和开水、珊珊一起,忙着端茶倒水,拿水果零食。珊珊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亲戚,有点拘谨,却很有礼貌,一个个喊过去:“大舅、二舅、小舅、舅母……”长辈们看着这个懂事漂亮的姑娘,都笑着点头,对小萍说:“这孩子真乖,你有福了。”
小萍笑着应下,心里甜滋滋的。
大哥家的孙子肉肉、孙女玥玥,在屋里跑来跑去;二哥家的龙凤胎瑞瑞、琪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吃零食;一屋子孩子,吵吵闹闹,却格外暖心。
兄妹几人围坐在一起,闲谈近况。
大哥年纪最大,头发也白了大半,叹了口气:“现在日子是好了,可家里人却少了。爸走了,大琴也走了……”
一句话,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二哥抽了口烟,轻声说:“都过去了。活着的人,好好过日子,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
小哥看向小萍,眼神里满是心疼:“小萍,这几年辛苦你了。妈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们做儿子的,反而没你上心。”
小萍连忙摇头:“哥,说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话不是这么说。”
大哥放下茶杯,语气严肃,“妈今年七十九,身体又不好,眩晕症、高血压,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以前有大琴陪着,现在大琴也不在了……”
提到照料母亲的事,几人脸上都露出为难。
大哥家离得远,还要带孙子,脱不开身;二哥做生意,忙,经常不在家;小哥在镇上工作,离家也有一段距离,还要照顾自已的小家庭。
一圈说下来,好像最有时间、最方便照顾母亲的,还是小萍。
小萍心里明白,也没推脱:“哥你们放心,妈我会多照看。我工作轻松,离得也近,我天天过来都行。”
“可你也有自已的家啊。”
小哥皱眉,“开水那边,没意见吗?”
开水坐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着,这时开口:“我没意见。小萍去照顾妈,我支持。我有空,也会一起过来。”
兄妹几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也对开水多了几分感激。
大哥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三家,每个月凑点钱,给小萍,算是给妈的生活费、药费,也算是给小萍的辛苦费。”
“我不要钱。”
小萍立刻拒绝,“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不要哥的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大哥板起脸,“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妈的。你天天跑前跑后,花钱花时间,我们做哥哥的,心里过意不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有人说应该给钱,有人说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有人说轮流照顾,有人说轮流不现实,母亲习惯住老房子,不愿意去各家轮流。
小小的客厅里,气氛微微有些紧张。看似和睦的闲谈之下,藏着现实的无奈与轻微的分歧。
母亲坐在藤椅上,看着儿女们为她争执,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用你们照顾,我自已能照顾自已。你们都有自已的日子要过,别为了我,闹得不愉快。”
“妈!”
几人同时喊出声。
小萍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看着哥哥们为难的表情,心里又酸又涩。
她知道,哥哥们不是不孝顺,只是各有各的难处。她也不是不愿意照顾母亲,只是怕自已能力有限,怕有一天照顾不好,让哥哥们失望,让母亲受委屈。
照料母亲这件事,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兄妹几人心里。不碰还好,一碰,就隐隐作痛。
珊珊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没说话,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轻轻走到小萍身边,悄悄拉住小萍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小萍纷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
她看着一屋子亲人,轻声说:“哥,别争了。妈我来照顾,钱我不要。你们有空,多过来看看妈,陪她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哥哥们看着小萍,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只是小萍心里清楚,这份她一力承担下来的责任,这份暂时压下去的分歧,真的能换来长久的安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