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深夜,宿舍窗前只剩一片浸骨的清冷。
姜慈慢慢收拾着简单的行装,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沈煜之前给她的那包纸巾。
她想去和他告别。
想亲口说一声谢谢,谢谢他顶着军纪压力找回烁烁,谢谢他在她整个人快要沉进深渊的时候,递过来的那一点光。
可脚步刚挪到门口,又生生顿住。
此去维和,生死本就难料。
不告别,或许才是最体面的告别。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点头之交的战友情。
不留下半分念想,就不会有人为她牵肠挂肚,更不会有人为她白白伤心。
就当,从此山水不相逢。
出发那天,阳光亮得晃眼。
姜慈一身笔挺戎装,胸戴大红花,往日眼底的柔弱尽数褪去,多了几分军人独有的英气。
送行的人一排又一排,哭声与不舍几乎淹没全场,她下意识在人群中飞快扫了一圈。
没有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心口轻轻一空,一丝淡得几乎抓不住的失落悄然掠过。
她收回目光,低头轻轻笑了笑。
也好。
有些感谢,本来就注定烂在心里,不必说出口。
一路辗转,飞机转军车,穿越漫长边境线,在炮火边缘颠簸数日,终于抵达维和营地。
风沙扑面呛人,远处隐约传来零星枪声。
欢迎的队伍早已在远处列队等候,军姿标准。
为首的那道身影,脊背挺直,军装被风吹得微扬。
那人缓缓转过身,朝她望来,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轻轻招手:
“欢迎你,我们的姜大医生。”
姜慈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沈煜?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煜迈步朝她走来,军靴踩在沙地上,沉稳有力。
他脸颊带着几分风沙痕迹,眼神却依旧干净认真,眉眼笑如春风:“我爷爷不扛事,问我想什么处分。”
“我说,我要来维和部队。”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我现在是这里的大队长。”
“接下来,你的安全,有我全权负责。”
风卷着沙尘掠过,也悄悄吹红了姜慈的眼眶。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心口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她,放弃军区大好前程,甘愿踏入这片九死一生的战火之地。
把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前途、比一切都还要重。
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份感情,儿子的死早已让他心死,不再对爱情抱有任何期待。
索性,不去猜,不去想。
接下来的日子,姜慈彻底扎进了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
没有昼夜之分,没有私人情绪,她的世界里只有源源不断的伤者,以及耳边从未停歇的呻吟与哭喊。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渐渐忘却了过去的委屈与疼痛。
直到又一场空袭毫无征兆地袭来。
硝烟卷着尘土,断壁残垣下,遍地都是撕心裂肺的哀嚎与呻吟。
姜慈的医护服早已被血污浸染,额角一道伤口渗着血,却丝毫不见慌乱。
她弯着腰,在废墟中麻木地扒开碎石瓦砾,到处寻找尚存气息的伤者。
“救救命——”
一声虚弱的呼救从碎石堆里传来。
姜慈立刻俯身探去,指尖刚触到对方腕间那块熟悉的百达翡丽腕表,她的动作猛地一僵。
这手表,她再眼熟不过
一抬眼,正撞进一双盛满狂喜与震惊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