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兄，我想向您提出一个请求。”
阳光从高窗里斜射进来，在在御前会议的长桌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条纹。那些条纹刻印在每个人的手背上，为其镀上了一层暖色。
韦赛里斯刚讲完了一个笑话，脸上还挂着笑容。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手从肚子上抬起；
“说吧，堂弟。”
“我想要向您请求一份，关于开采龙石岛火山灰的许可。”
韦赛里斯随意地摆了摆手，“哈，那些龙晶你想要多少就去拿吧。”
鲁内特尔轻咳了一下，他的手指扶了扶脖子上那条沉重的大学士项链；
“抱歉陛下，但我想，戴伦王子应该说的是火山灰？”
韦赛里斯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来，目光从鲁内特尔脸上移到戴伦脸上，又移回来。
“哦？”
他的声音里多了点好奇，“戴伦，你想要火山灰做什么？”
戴伦笑了下；
“用以制作建筑的材料，陛下。”
韦赛里斯愣了一下，他的眼睛眨了眨，嘴巴微微张开。国王的目光在戴伦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
“哈哈哈！”
笑声从他嘴里迸出，韦赛里斯手掌重重拍了下桌面。
“没想到，我们的戴伦亲王除了学士与军事家以外，又多出了一个身份”
韦赛里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按着胸口。
“你想当建筑师吗？”
他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去吧去吧，若是需要用到船只运输，便找科利斯调动王家舰队就行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靠回椅背上，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懒洋洋的神色。
科利斯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陛下，我有一事想要告知与您。”
韦赛里斯抬了抬手，脸上还挂着笑意。
“请说吧，科利斯大人。”
科利斯站了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从怀中抽出了一张海图。科利斯把海图平铺在桌面上，用手把卷起来的边角压下。
“海峡对岸的自由贸易城邦在十年之前成立了同盟，他们管自己叫三城同盟会。”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停在了一片岛屿之上，当中有一座小岛被特意标上了红点。代表着石阶列岛的那片密密麻麻的小点中画得很密，有些几乎连在一起，分不清是岛屿还是礁石。
“一名名叫克拉哈斯·达哈尔的人占据了血石岛，他自称是三女儿王国的海军上将，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外号——‘穿刺亲王’。”
科利斯的手指在那个红点上用力按了按，戴伦突然有些尴尬，手指在桌面下面搓了搓。
“他将整个石阶列岛纳入了自己的旗下，打击沿途的海盗，并用严厉的刑罚处置他们。”
韦赛里斯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敲击着；
“难道我们要为那些海盗祈祷吗？有人帮我们打击海盗，这听起来是件好事。”
科利斯给了戴伦一个眼神，似乎在催促着戴伦赶紧开口；
戴伦思索了片刻，他的手掌从桌面下面抽出，环抱在自己胸前。
“堂兄，克拉哈斯的行为，并非是单纯的打击海盗那般简单。”
戴伦停顿了一下，“他还会对沿途的船只征收高昂的通行费——”
大门突然被打开了，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当看到来人时，韦赛里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整个人从椅背上坐直。
“啊，雷妮拉，你迟到了。”
雷妮拉走到韦赛里斯身边，弯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国王的侍酒不能迟到”
韦赛里斯又转过身来看向众人，“这可会让大家没酒喝。”
御前会议的成员们都配合的笑了几声，雷妮拉低声回答，“我去看望母亲了。”
韦赛里斯闻到了雷妮拉身上的味道，他抽吸了几下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硫磺味，韦赛里斯皱起了眉头；
“你是骑龙回来的？”
雷妮拉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去走到桌台边，拿起最靠近手边的那只金质酒壶。
“哈戴伦，继续说吧，告诉诸位大人，那个穿刺亲王还干了些什么？”
戴伦耸耸肩，“他还从事着奴隶贩子的二道生意。”
“我先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在俘获了一条海盗船后，被海盗囚禁的风暴地的乔汉娜·史文小姐，就不幸被他所扣留。”
说到这时，他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那张脸，还有那些啃食着腐尸的螃蟹；
戴伦的声音变得轻微，“克拉哈斯计划把她卖到里斯的——”
他瞥了雷妮拉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将目光从雷妮拉身上移开。
林曼·毕斯伯里听闻此言，不由得摇了摇头。
“诸神在上”
“戴伦亲王，这样看来，您先前的举动，当真是一名高尚的骑士应当所行之事。”
戴伦朝林曼露出微笑，轻轻点了下头，科利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我建议您，不能再继续放任三女儿王国在石阶列岛的行动了，陛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就像是在大海上对水手发号施令；
“王国的港口，航线，贸易，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陛下已经听到了您的建言，并且已经在慎重考虑了，科利斯大人。”
奥托·海塔尔打断了科利斯的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半睁半闭着。科利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嘴角向下一撇。
韦赛里斯没有看他们两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落在了戴伦身上。
“戴伦？”
戴伦谨慎地思考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韦赛里斯。
“陛下，克拉哈斯的行为，背后恐怕不光只有来自三城同盟会的支持，多恩人也很可能参与到了其中。”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悬在半空中；
“倘若王国决意讨伐，我们应当先行联系，其他因克拉哈斯的行为受到影响的各大家族，尤其是那些拥有一支可观舰队的领主们。”
“若是要以和平方式解决，我们也可以通过外交手段联系多恩人，尽可能削弱克拉哈斯所受的支持。”
科利斯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韦赛里斯正陷入了思考，但奥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陛下，或许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为庆祝王国继承人诞生所举办的比武大会的相关事宜？”
科利斯的脸色变了，但他终究没有开口，沉默的将海图卷起。
雷妮拉正在为奥托添酒，听到这句话时，她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但酒壶的壶嘴歪了，酒液从颈口溢出，金黄色的液体淌到了奥托的裤子上。
“抱歉，奥托爵士，我失神了。”
奥托沉默地盯着下身，目光落在那片酒渍上，它正在快速漫延开来，宛若一张顽童在床单上绘制的地图，奥托的嘴唇微微张开闭合；
“没关系，雷妮拉公主。”
他站起身来，声音依然保持着平淡，“我先失陪了，诸位大人。”
奥托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戴伦与科利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确信在自己的这位未来岳父上看到了一缕笑意。
韦赛里斯的手掌正托着自己的下巴，他转向了鲁内特尔。
“大学士，你确定估算的生产日期可靠吗？”
莱昂诺终于开口了，“陛下，学士们只能预估大致的生产日期，我与鲁内特尔已经多次进行计算，这个日期应当是准确的。”
“即便日期推后也无妨。”
韦赛里斯身体往前倾去，手撑在桌面上。“我决定，比武大会将会持续整整一周的时间。待到比赛结束之前，我未来的继承人就会出生。”
“而王国上下，将会为此举国欢腾。”
鲁内特尔与林曼正要同时开口，两个人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像是两股水流撞在了一处。
“陛下——”
戴伦只得无奈地替韦赛里斯回答道，“邀请已经经由渡鸦，传到了七国各地，各位大人，我们恐怕无法推迟了。”
韦赛里斯满意地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是的，我梦见了他的降世，他一定是个男孩，而我对此确切万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瞳孔上还倒映着窗格投下的光，仿佛那顶征服者的王冠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那个还没出世的婴孩头上。韦赛里斯转过头来，看向戴伦，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堂弟，看起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比武大会的到来了？”
戴伦的嘴角翘了一下，轻轻点头；
“是的，陛下，我对此颇感兴趣。”
“哈哈，我们坦格利安又多出了一名战士王子”
韦赛里斯站起身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吧，诸位大人。”
雷妮拉第一个离开了房间。
她走得很快，脚步的节奏急促，像是在逃避些什么。科尔的手搭在剑柄上，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身后。
兰娜尔在房门外不远处等候着，她与阿莉森站在一块。阿莉森面带歉意的笑了笑，提起裙角朝雷妮拉追去。
“父亲，陛下。”
她的手交握在身前，头发被编成一条辫子，从肩膀前垂下。辫尾扎着一根蓝色的丝带，末端微微翘起。
兰娜尔优雅地向科利斯与韦赛里斯分别行了一礼，弯腰时辫子从肩膀上滑下垂在胸前。她的裙摆在地面旋开又收拢，像一朵被风吹动的水百合。发梢末端的那根蓝色丝带扎得很紧，末端却翘了起来，不肯服帖。
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科利斯的肩膀，对着戴伦眨了眨眼。
戴伦笑着向前，兰娜尔挽住了戴伦的手。她的手指很凉，戴伦轻轻握了一下，兰娜尔将手搭在了戴伦的前臂上。韦赛里斯看着这幅情景，皱了皱眉。
科利斯沉默了片刻，他朝韦赛里斯行了一礼，直起身时，科利斯瞥了兰娜尔一眼。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真要参加比武大会吗？”
戴伦与兰娜尔朝红堡里的花园，慢慢散步而去。兰娜尔突然走到身前，倒退着走着。她的步子轻盈，像是在跳舞一样。
“不是正赛，我会作为挑战骑士上场。”
戴伦笑着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的步子放慢了，配合着她的节奏。
兰娜尔歪了一下头，“挑战骑士？”
“就是在场边站成一排，等着那些获胜者挑选一人来挑战。”
“如果我赢了挑战的选手，我可能会去找一个人。他之前告诉我，或许可以考虑让我当个小队长。”
她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然后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戴蒙叔叔？”
戴伦点点头，兰娜尔松开了手，转过身去，走在他前面。
“不问我把握大不大吗？”
“我一直觉得，不管你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戴伦没有说话，伸出手轻揪了一下她的辫尾。
“对了，戴蒙叔叔呢？他不应当在与你们一起参加御前会议吗？”
他耸耸肩。
“或许我的这位堂兄，正在整顿都城守备队的事务吧。听说他亲自出资，给守备队的士兵购置了武器与盔甲，还每人发了一条染成金色的长斗篷，现在他们管自己叫‘金袍子’了。”
戴伦忽然有些些许灵感，在东征结束后，许多无地骑士都选择加入了他的金桂叶骑士团。当中多是家境较为窘迫的爵士，或许他可以效仿戴蒙的举动？为骑士团确立一套标准的着装？
“晚上你有什么打算吗？”
兰娜尔贴近了戴伦，两双紫色的眼睛隔空对视着。
“嗯，我有一件事情要做。我要去找一趟戴蒙”
戴伦放在身后的拳头微微攥紧，“我对他的提议颇感兴趣。”
她撇了撇嘴；
“亲王殿下，您宁肯屈尊去充当一个都城守备队的士兵，也不肯多陪陪你的未婚妻吗？”
戴伦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详细解释。
“我有些事情要做。”
他又想起了莱安，想起了那封夹在木盒当中的信函。兰娜尔翻了个白眼，快步向前，往后摆了摆手。
“大忙人，去做你要做的事吧，我要和乔汉娜一起去找雷妮拉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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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水水水水水，我有有有有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