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方盈离开婚礼现场后,直接用新身份上了去北城的飞机。
至于“方盈”那个身份,不久后就会死在南港的某个出租屋。
那家专业机构会替她收尾,他们会找一个得癌症的女人尸体,换上她的衣服和证件,烧成灰。
就算梁景霆来找,也只能找到一捧骨灰。
她在北城郊区租了一套别墅,每天种种花,遛遛狗,倒也自在。
在南港的时候,她总觉得喘不上气。
梁家大宅很大,花园很漂亮,佣人很多,可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现在好了。
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管她,没有人说“方盈你怎么又跑了”。
她可以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不说话就不说话。
方盈收拾好房子之后,开始考虑生计问题。
其实她手里还有些钱,但她不想坐吃山空。
她需要找点事情做。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她十六岁就进了歌舞厅唱歌,坐了二十年牢,出来之后被关在梁家当金丝雀,什么正经工作都没做过。
方盈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去会所驻唱。
会所不大,叫“蓝调”,藏在一条老胡同里,来的都是熟客。
工作时间是每天晚上七点到十二点,客人不多,偶尔有人点歌,偶尔有人给她送花,偶尔有人问她要电话。
她全都拒绝了。
她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
唱完歌,就走回家,洗澡,睡觉。
日子过得简单又平静。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安安静静地活着,安安静静地老去,没人知道她是谁,也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
直到这天晚上。
方盈唱完最后一首歌,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后台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身形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矜贵。
方盈看见他的时候,愣住了。
霍言晟。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比二十年前多了些皱纹,眼角多了几条细纹,下巴的线条更硬了些。
方盈有些恍惚。
她想起二十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在歌舞厅唱歌,每天晚上要应付各种客人。
有人递酒,有人递烟,有人动手动脚。
霍言晟是那家歌舞厅的常客。
他不像其他客人那样粗俗,他总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她唱歌。
有一次,一个喝醉酒的客人非要拉她去陪酒,她不肯,那人就开始骂她,说她是“装清高的婊子”。
是霍言晟站起来,把那人拉开,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不陪酒。”
后来他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跟他。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就是想要她。
方盈拒绝了,直言自己已经有了男友。
霍言晟没有勉强她,也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之后他偶尔还是会来听她唱歌,但从没有纠缠过她。
再后来她替梁景霆顶了罪,进了监狱,就再也没见过他。
“好久不见。”
霍言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站在门口,微微笑着,语气很自然,像是昨天才见过面一样。
“我也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你。”
霍言晟说着,往旁边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方盈想了想,没有拒绝。
他们聊了许多,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婚姻。
“你还不回家吗?也不怕太太查岗。”
霍言晟摇了摇头:“我没有结过婚。”
方盈有些意外,半开玩笑地问:“你这是等着谁呢?”
霍言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方盈,眼神很深。
方盈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突然有些慌。
她低下头,假装没看懂,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开玩笑的。”她自嘲地笑了笑,“你条件这么好,肯定是你眼光高。”
方盈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准备告别离开,可霍言晟却站起来,非要送她回家。
她实在拗不过,只能坐上了他的迈巴赫。
车子停在她的别墅门口。
方盈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推门下车。
她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方盈。”
方盈转过身。
霍言晟站在车旁边,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一直都在等你,你能给个机会吗?”
方盈愣了一下,只当他在开玩笑。
而且她刚来北城准备定居,她并不想得罪他。
于是委婉道:“好啊,如果三年后你还喜欢我,我就和你在一起。”
霍言晟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那如果三年后我还喜欢你,你就嫁给我。”
方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很快她又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一点也不信他能坚持三年。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笑着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晚安。”
“晚安。”
方盈转身走进别墅,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汽车引擎的声音响了一下,然后慢慢远去了。
方盈松了口气,走进浴室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霍言晟说等了她二十年,她其实不太信。
哪有男人会等一个女人二十年?
梁景霆嘴上说等了她二十年,可结果呢?背着她悄悄跟方佳怡生了孩子,还领了证。
男人的话,听听就算了,不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