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没发现自己变成众人眼里被捉的花心丈夫。
许眠只看见消失了很久的周烬突然出现,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伤痕累累,还是个健全的人。
许眠身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压下的桃花眼也重新染上熠熠的光。
顾不上拿酒杯,许眠挤着男模中间就朝周烬走去。
在周烬面前站定,仰头,漂亮的脸荡开一抹笑。
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气势凌人,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冷傲无情。
旁人似乎不复存在,许眠眼里好像只能看到周烬。
他对周烬不一样,仿佛周烬是独一无二的。
刚刚给许眠喂牌的两人见证许眠变脸全过程,纷纷倒吸凉气。
幸亏他们听黄毛的话,没乱问许少是不是和周烬闹掰。
替林觉传话的人也松了口气。
许眠刚刚很可能是迁怒于他,现在周烬出现,估计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被许眠下了命令,自家再也搭不上许家这条线,生意肯定会受到极大影响,搞不好会破产。
他眼里迸出生机,却在这时候看见,独一无二的周烬后退了一步。
拉开和许眠的距离不说,表情也愈发冷漠,似乎连看都不愿意看许眠一眼。
像是要撇清关系。
这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在场瞥见这一幕的人都蠢蠢欲动。
许眠离周烬最近,当然发现了周烬这种刻意躲避的行为。
又怎么了大反派,我又哪里惹你了吗。
这就是你不回我消息装死那么久害我以为你出事的理由吗。
许眠茫然又无辜,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往前蹭了蹭。
周烬没退,后面就是门,再退,周烬就要退出去。
许眠得寸进尺,继续蹭蹭。
再蹭蹭。
鞋子蹭到周烬鞋子,两人脚尖抵着脚尖,许眠轻轻踢周烬的鞋。
给点面子吧大反派,这么多人看着。
许眠不知道周烬又怎么了,只知道周烬难哄,比自己还难哄,还莫名其妙就生气。
当然,也不一定是生气。
大反派就是这样,阴晴不定,冷漠无情。
又不是单单是对他。
他肯定没做什么惹周烬生气的事情。
许眠理直气壮,继续踹周烬鞋。
连踹十几下,周烬那双黑皮鞋上都留了不知道几个许眠的鞋印,周烬似乎终于读懂了他的暗示,眼皮轻颤,声音低调:“打扰了,许少爷,我来的不是时候。”
内容却不低调。
什么叫来得不是时候。
许少爷又是什么。
怎么听着怪怪的。
许眠瞥他。
周烬站着一动不动,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更怪了。
许眠茫然,昂起下巴故意冷声:“什么来的不是时候?”
“打扰到许少爷的好兴致了。”周烬难得好心解释,就是听着不仅冷淡,还很阴阳怪气。
哪来什么好兴致。
他又不喝酒又不爱打牌也不摸男模。
想起男模,许眠猛地回头。
眼皮子底下一溜烟没穿上衣的男模眼巴巴看着他和周烬,眼里写满了“求宠爱”三个字,白花花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刺激眼膜。
也刺激许眠大脑。
周烬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许眠脸蹭地一下红了,看一眼男模,又看一眼周烬,心虚解释:“我什么也没干!”
他确实什么也没干,也就看了几眼。
这些男模肌肉不好看,像喝一堆粉灌出来的,长得也不好看,看得许眠又要恐男色。
他举起清清白白的双手,企图伸到周烬眼皮子底下证明自己。
周烬冷淡的目光盯着他,“我没说许少爷干了什么。”
周烬的话像刺骨的冰一样扎在许眠身上,“许少爷干了什么,跟我没什么关系。”
气氛似乎比剑拔弩张的时候更让人瑟瑟发抖。
包厢里的人人人自危。
看见了许眠在周烬面前低头的场面,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以后。
原身在别人眼里确实是这样。
朝三暮四,花心大萝卜。
可他许眠又不是。
清者自清,许眠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但被人误会的感觉不好受。
周烬一口一个“许少爷”,好像把过去这段时间的相处全都推翻,重启到周烬和原身初相识的那一天。
许眠已经看见自己岌岌可危的未来,又觉得周烬蛮不讲理,一点都不听他解释。
他在周烬眼里原来跟原身一样,也是这种德行。
亏他刚刚还担惊受怕,怕周烬受伤怕周烬出事。
他以前就一个人生活,谁都不信任,现在居然莫名开始信任周烬。
不是什么好兆头。
周烬是大反派,怎么也不会死,好歹能活到主角功成名就时候。
他又不是,他就是个死状凄惨的炮灰。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许眠闭上嘴,干脆不说话,也不踩周烬的鞋,也开始后退,退到男模身边,倔强又沉默。
他长了一张太有欺骗性的脸。
不说话不替自己辩解的时候,也像在控诉周烬的蛮不讲理,倾诉自己的委屈和不甘。
他是小少爷,是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人,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做什么都没人能阻止他,没人能责怪他。
小少爷长了这样一张脸,身边又有那么多人,摸谁都很正常。
毕竟小少爷看上他,不就是为了这点。
周烬目光沉沉。
许眠看上别人,有了别人,他应该高兴,自己能摆脱许眠,不用再出售自己低廉的自尊心。
许眠后退那一步,像是真的要放他离开,不再逼迫他。
但周烬又控制不住自己,往前踏出一步,“许少爷点的酸奶。”
他手里一直拿着瓶酸奶,还是眼熟的牌子。
许眠上次在烧烤摊喝过,觉得味道很好。
会所有卖这种东西吗。
许眠眨眨眼,脑子都没想清楚,手已经先一步伸出去接过。
酸奶是冰的。
许眠爱喝。
周烬手也是冰的,手背上几条新鲜的划痕,渗着血迹。
伤口不深,看着却触目惊心。
“你怎么受伤了?”许眠顾不得自己刚刚还在想和周烬撇清关系,把酸奶抱进怀里,抓起周烬的手腕就问。
许眠掌心温暖又柔软,不知道刚刚摸过几个男模。
周烬却不想躲开,也不说话。
许眠也不需要他说话,抓着他的手看看手背,又翻过来看看手心。
手心完好无损。
许眠还是不放心,又把周烬的手夹在自己胳膊下,去抓周烬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更加严重,手心全是简单擦拭过的血迹,没擦干净,血迹还在,伤口还在慢慢渗血。
不知道周烬消失的时间里,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看得许眠咬牙,“哪里弄的?”
周烬不是来工作吗,不会又被方宏叫去了吧?
方宏最近不是很安分吗。
“被车刮了。”周烬轻描淡写,似乎不放在心上,“没受什么伤。”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连痛都感觉不到。
他边说,却又把手往前伸,本就不怎么长的衣袖在他的动作下往上跑,露出小臂上可憎的剐蹭伤痕,还有隐隐可见的漂亮肌肉轮廓。
黄毛离得近,把周烬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两眼瞪得像铜铃。
难怪许少能浪子回头,这点卖惨技巧,他学一辈子都学不会。
今天开始,他能叫周烬周贵妃。
黄毛看得一清二楚,许眠却没看见,光顾着看周烬伤得怎么样。
周烬一个人把自己养大,肯定受过很多伤,对他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
但算不了什么,也不能当没看见。
这么点伤,不处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许眠抓着周烬的手不敢松开,都没来得及吩咐,最有眼色的黄毛已经率先开口,“我去找药!”
黄毛一开口,杵着半天的男模们也开始献殷勤,也不管周烬什么身份,就你一言我一语,“我有药,许少,您要吗?”
“用我的许少,进口的,好得快。”
“我的好许少……”
“许少……”
一口一个许少,听得许眠头疼,好像受伤的是他不是周烬。
再说他哪里敢要男模们的药。
一会儿周烬又要把他当原身,当仇人。
许眠刚想让黄毛去,周烬却突然开口,“我也有。”
“啊?”许眠一愣,眨了眨眼,“那,那用你自己的?”
周烬自己备着药很正常,说不定还是上回受伤留下的。
许眠想让黄毛去拿,抬头却看见周烬冷淡的眼神看着黄毛,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似乎在抗拒黄毛进入他的领地。
许眠立马改口,“不用你去拿了,我自己去拿。”
黄毛立马停止邀功。
他最会看眼色。
也就那几个不知轻重的男模不会,那个替林少爷传话的不会。
他们这些人,能巴结一个人都算不错了,还想两头吃。
不怪许少会杀鸡儆猴。
许眠说是自己去拿,其实是拉着周烬一起。
临走前,他还不忘看那个替林觉传话的人,眼神冷下来,“我会说到做到。”
态度和对周烬截然不同。
也彻底断了那人死里逃生的念想。
那人还想求饶,许眠却夹着周烬的手,捧着周烬的手心,恨不得百米冲刺般走了。
留下几个面面相觑的男模和一屋子大气不敢出的人。
除了茫然不知道自己该留下还是该走的男模,剩下一群人自动和替林觉传话的人划清界限,表明自己立场。
有人本来没那么坚定,可许眠的做法让他们意识到,做人得一心一意,不然什么好处捞不着不说,说不定还会毁了自己。
许眠够狠心,他们不敢赌-
许眠鼻子有点发痒,他怀疑是不是周烬住学校的时候,会所没把周烬住的地方好好打扫。
仓库还是原来的样子,东西一点没变,一开灯就变得像个人住的地方。
许眠没下命令,会所不敢动周烬的东西。
许眠很满意,也很心急,急着给周烬的伤口消毒,都没发现拉着周烬进去后,周烬一脚踢上了门。
许眠眼睛尖,一眼就看见周烬摆在床头柜的碘伏,好像受伤是家常便饭,居然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他拉着周烬过去,一屁股在周烬床上坐下,都还没指使周烬坐在自己身边,周烬就已经蹲了下来。
本来需要仰视的人,瞬间就变成了需要俯视。
不过这样正好方便他上药,一直举着周烬的手,累也要快把他累死了。
许眠抱着周烬的手,仔仔细细用棉签给周烬处理伤口。
他以前也总是受伤,尤其是刚开始打工的时候,搬东西搬不动会受伤,只能自己给自己上药。
因此处理伤口很得心应手。
就是划伤有点多。
许眠低着头很认真。
他的眼里好像只看得到周烬的伤口,看不到其他的。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就像以前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
不知道是为谁做的。
周烬蹲在那里仰头,单腿跪地,明目张胆盯着许眠的脸看。
许眠精致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桃花眼里都是深情。
桃花眼看谁都深情,但看他却又好像不一样。
周烬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开始替这小少爷开脱。
许眠明明看谁都一样。
不过就是替他处理伤口而已。
周烬以前受伤,都懒得处理伤口。
两次都是许眠。
许眠没摸过别人,哪里知道谁手感更好。
周烬不信他,光知道问他这种送命题。
许眠不语。
许眠一味地感受肌肉。
罪都定了,再不多感受感受,他岂不是白被冤枉。
掌心贴着肌肉轮廓,不需要被迫,许眠还张开五指用指腹捏捏,捏完用手指戳戳。
全方位无死角感受。
他要让周烬知道什么叫得罪他这种没谈过恋爱的男同的下场。
周烬面色果然很臭,压抑不住的不情愿从他身上溢出来。
肌肉开始紧绷,变硬,失去软度,手感都没那么舒服。
许眠不满意地戳戳,见好就收,还没收回去,周烬又跟蛇似的缠上来,抓着他的手腕往下,按在腹肌上。
许眠脸色涨红,搞不清周烬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想碰瓷!
他今天被迫摸了周烬,明天就会被周烬碰瓷成他主动毁了周烬清白,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许眠胡思乱想,摸肌肉摸得力不从心,没注意自己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开始四处乱摸。
从腹肌一路往上,游离在轮廓最饱满的地方又继续往下游走,停在裤子边缘。
然后被狠狠握住手腕。
许眠立马打了个激灵。
周烬脸色黑得彻底,呼吸粗重,像在极力忍耐。
许眠看看周烬,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涨红着脸支支吾吾:“我,我不那个意思,我没有……”
救命,他怎么能去扒周烬的裤子!
这就是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吗。
好想逃。
但逃不掉。
手被周烬抓着动不了,周烬离他很近,上半身倾斜,几乎快要脸对脸。
许眠抬起眼皮,能看见周烬脸上汗毛,也能看见周烬死死把他缠住让他不能呼吸的眼神。
周烬没少风吹日晒,皮肤却不差,鼻梁高挺,再靠近一点,鼻梁都要碰到许眠的鼻子。
许眠不敢呼吸,热得鼻尖冒汗,身体往后倒,两脚乱踢。
结果还是没躲掉。
他好像变成猎物,周烬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小腿抵着他的膝盖,大手按着他的大腿,仿佛把他禁锢起来。
许眠甚至产生自己才是被强制爱的那个人的错觉。
“眠眠还没有回答我。”周烬主动打破错觉,语调平平,声音却阴冷,“谁的手感更好。”
好像只是在问“今天吃饭了没有”这么普通的问题。
可得不到答案,仿佛许眠今天就要被他弄死在这里。
许眠神色惊恐,脸色羞红,从脸到脖子,白皙的皮肤全都染上绯色。
明明历尽千帆,却像不经人事。
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是不是也这样。
周烬靠近他,他就想躲。
又或者是欲拒还迎。
周烬的手压在许眠大腿上,恨不得圈住许眠大腿,扼住许眠脖颈,让他不能动,也不能躲。
周烬觉得自己现在有病。
许眠不喜欢他是好事,许眠变心是好事,许眠不想碰他是好事。
但他却不觉得是好事。
他甚至想让许眠摸他,不想让许眠摸别人,也不想让许眠推开他。
周烬呼吸更重,许眠在拿脚踢他小腿。
不轻不重,像在挠痒。
许眠不知道周烬在想什么,他纯属条件反射,称不上害怕。
周烬手边没有刀又没有绳子,不能把他捆起来也不能让他见血。
但周烬力气大,许眠大腿被按得发麻,肉好像都已经不是自己的,更何况那地方真的太敏感,许眠怕周烬再往上点就要碰到别的地方。
虽然他很虚,中看不中用,但也不能乱碰。
不过周烬也中看不中用,周烬还长得那么高大,鼻梁也那么高。
这么一比,周烬比他更应该痛惜。
许家那么有钱,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妙手回春的法子。
到时候他先试用,有用了再让周烬试用。
免得周烬又要以为自己是在欺负他。
许眠一边乱想一边乱踹,周烬的小腿肯定也有肌肉,踹了几脚还是纹丝不动,反而把周烬踹得脸色更加难看。
许眠眨眨眼,看看周烬脸色,停脚。
周烬脸色还是难看。
许眠抬脚,踹得更加小心翼翼。
周烬脸色还是难看。
许眠又停脚,又踹。
来回几次,周烬最先被踹得忍不住,握住许眠手的手改为去抓许眠小腿,握在手心。
许眠扭了扭脚。
能动,但踹累了。
双手获得自由,许眠直接抓住扔在一旁的药,棉签戳戳周烬胳膊,“药,药还没上完呢,胳膊上都没处理。”
虽然生硬,但应该有用。
谁要回答那种问题。
怎么回答都让人开心不了。
许眠不想自己平白背锅,周烬又不信他真的清白。
许眠说着,棉签蘸药,直接杵上周烬按他大腿的胳膊,不管周烬什么表情,埋头就是擦药处理伤口。
别的只口不提。
仿佛刚刚什么插曲都没发生。
除了周烬的衣服没能自动回到身上。
此招虽险,却胜在有用。
周烬没再反抗,没再吭声。
许眠心不静,下手略重,周烬没喊疼,也没躲。
他这么听话,许眠倒是有点心疼。
对周烬来说,这点伤肯定算不了什么。
上回他膝盖受伤,渗血渗成那样,脸色都没变一下。
今天要不是自己眼尖发现,周烬估计谁都不会说,也不知道会不会处理。
反正以前许眠觉得小伤处理很麻烦,就不会处理,不处理也会自己长好。
想到这里,许眠心静下来,下手变轻,处理完还有闲情用没被禁锢的那只脚踹踹周烬的脚。
踹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弯腰,拿手指戳戳周烬小腿,问:“疼吗?”
他刚刚前面几下是实打实的,没有收力。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许眠想起原文里原身后来被周烬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场面。
也就几秒,他就立马清醒。
他不是原身,周烬也还不是大反派。
周烬就算记恨他,就算把摸强迫他腹肌这种事记到他头上,现在也不会掐死他。
周烬没那么可怕。
他就是长得凶一点。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就算周烬逃不掉剧情安排,最后还是变成了那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现在的他还是周烬,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
“疼。”男大学生周烬说话没什么感情。
小腿不疼,唯一的感觉就是许眠踹过留下的痒。
周烬却不说实话。
许眠踹他,却又问他疼不疼,像猫哭耗子假慈悲。
周烬却是真的想看许眠到底会怎么哭。
许眠被吓到,连忙想蹲下去看他小腿是不是被自己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