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屏幕瞬间裂成细密的蛛网,像极了我此刻绷到极致、随时会断的神经。护士那句带着哭腔的“你母亲失踪了”,还在耳边反复炸响,我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先是猛地冲上头顶,让我眼前发黑,下一秒又尽数沉向脚底,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母亲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没两天,身体虚弱到连自主翻身都费劲,连下床走路都需要护工搀扶,怎么可能凭空失踪?护工被打晕在病房,监控死角被刻意避开,除了赵建明,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这个老狐狸,拍卖会场栽赃失败,没抢走玉胚,没毁掉我手里的证据,就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直接抓了我这辈子最在意的软肋,想用母亲的命,逼我乖乖低头,交出一切。
“赵建明!”
我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底的红血丝疯狂蔓延,方才因完成系统任务、赚得千万款项的释然,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滔天的暴怒和蚀骨的慌乱。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得皮肉生疼,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这点痛感,根本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我好不容易熬到任务完成,不用再承受器官衰减的惩罚,终于有足够的钱给母亲做最好的治疗,终于握着为父亲翻案的证据,终于不用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任人欺凌,可赵建明,再一次掐灭了我所有的希望,把我重新拽回了绝望的深渊。
苏清鸢站在一旁,看着我浑身颤抖、濒临失控的模样,没有说半句无用的安慰话,只是立刻拿出手机,语速快而稳地对着电话那头吩咐:“陈助理,立刻调动苏家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封锁江城所有高速路口、火车站、汽车站,排查城郊所有废弃厂房、仓库、赵家的私人会所和闲置房产;另外,联系医院,调取所有楼层、楼道、电梯、后门的监控,哪怕是一个死角都不要放过,三分钟内,我要看到所有监控画面!”
她的声音冷静又果决,带着极强的执行力,瞬间压下了休息室里慌乱的气氛,也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我看着她有条不紊地部署,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永远都能在最混乱的时候保持清醒,每一次都能精准地稳住局面。
“还有,以绑架罪向警方报案,把赵建明、赵天宇父子列为重点嫌疑人,申请紧急搜查令,让警方立刻介入,绝不能给赵建明转移人质的机会!”苏清鸢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翻飞,眼神冷冽,“再查赵建明、赵天宇从拍卖结束到现在的所有通话记录、行车轨迹,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个动向,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人藏到哪去!”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下意识把怀里的旧木盒抱得更紧。粗糙的木面硌着胸口,那股实实在在的触感,反倒让我强行压下了冲上去跟赵家拼命的冲动。我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母亲还在赵建明手里,我一乱,所有事情都会彻底崩盘,我必须冷静,必须想办法救母亲出来。
我弯腰捡起摔裂的手机,反复按亮屏幕,可碎裂的屏幕早已彻底失灵,连解锁都做不到,更别说联系胖子帮忙。我攥着废了一半的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满心都是无力感。
“用我的。”苏清鸢递过来一部备用机,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现在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他去医院配合警方和我们的人查监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赵建明心狠手辣,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我接过手机,指尖因为激动还在发颤,几乎是手抖着拨通了胖子的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传过来,满是兴奋:“辰子,拍卖咋样了?是不是赚大钱了?我刚还说要跟你出去搓一顿贺喜呢!”
“胖子,别贺喜了,出大事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我妈被赵建明绑架了,他派人从医院把人带走了,你现在立刻去市一院,配合警察和苏小姐的人查监控,帮我盯着所有动向,有任何消息,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都立刻告诉我,求你了。”
这话如同惊雷,胖子那边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顿了顿,紧接着就传来急促的跑步声和关门声,他的语气彻底严肃下来,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辰子你说什么?阿姨被绑架了?赵建明这个王八蛋,你别慌,我现在就往医院冲,十分钟就到,我拼了命也帮你找阿姨的踪迹,有消息我立马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母亲虚弱的面容。母亲一辈子温柔善良,待人宽厚,从没得罪过任何人,却因为父辈的恩怨,被人暗中下毒折磨了整整十年,卧病在床,受尽苦楚,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又要承受被绑架的惊吓和折磨,我这个儿子,当得实在太失败,太窝囊了。
苏清鸢安排完所有事情,走到我身边,语气沉了几分,却带着安抚:“别太自责,赵建明现在抓了阿姨,无非是两个目的,要么逼你交出旧木盒里的所有证据,要么让你把拍卖的一千两百万全部转给他,甚至逼你放弃追究当年的旧案。他现在还不敢对阿姨动手,阿姨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他比谁都清楚,伤了阿姨,他就彻底没了要挟你的资本。”
“我知道。”我睁开眼,眼底满是红血丝,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哀求,“可我妈身体太差,经不起一点折腾,不管他要什么,证据、钱、玉胚,我都可以给,只要他放了我妈,报仇的事我可以往后放,甚至可以就此罢手,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我妈平安。”
“你不能这么想,更不能这么做。”苏清鸢立刻打断我,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现在妥协,把证据和钱都交出去,不仅报不了父仇,赵建明拿到他想要的一切,只会斩草除根,以他的心狠手辣,绝对不会留着你和阿姨活在世上,他当年能狠心害死两个兄弟,如今就敢对你和阿姨赶尽杀绝,我们赌不起,也不能赌。”
我心里一紧,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我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事关母亲的性命,我早已乱了方寸,失去了理智。苏清鸢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被慌乱冲昏头脑的我。赵建明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他是个赶尽杀绝的恶魔,妥协,只会让我和母亲死得更快,可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母亲的性命,我被困在两难的绝境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割着我的心。系统还在冷却期,无法给我任何提示和帮助,我只能靠着苏清鸢的势力,苦苦等待消息,每多等一秒,母亲就多一分危险。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和苏清鸢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挂钟的走动声。我抱着旧木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面粗糙的纹理,突然想起苏清鸢之前说过,这木盒里,还有一个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终极秘密,赵建明不惜犯下绑架重罪,也和这个秘密有关。
到底是什么秘密,能让赵建明如此不顾一切?
我低头盯着怀里的木盒,之前因为着急母亲的安危,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查看,此刻静下心来,指尖摸到木盒底部,竟察觉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凹陷,不仔细摸索,根本发现不了这是个暗格。
我心里猛地一动,立刻将木盒轻轻放在桌上,屏住呼吸,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暗格的机关,反复按压、转动,终于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木盒底部的夹层缓缓弹开。
里面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纸条,还有一枚小小的、通体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清晰的“苏”字。
苏清鸢被这动静吸引,立刻凑过来看,当她看到那枚刻着“苏”字的玉佩时,脸色瞬间大变,伸手拿起玉佩的瞬间,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这是……我父亲的贴身玉佩,我找了整整三年,翻遍了苏家所有旧物,都没找到,怎么会在这个木盒里?”
我也彻底愣住了,连忙拿起那张折叠的纸条,缓缓展开。
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字迹潦草仓促,笔力却很重,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泪写成:
建明贪念滔天,私吞公司千万公款,妄图霸占海外矿场,我与苏兄察觉其阴谋,欲揭发其罪证,反遭设计。苏兄为护我,替我挡下致命灾祸,惨死车轮之下,我自知命不久矣。盒中账本,记赵建明挪用公款、勾结黑商会、偷税漏税的全部罪证,千万公款藏于城郊西山老宅,此款为三家合伙共有,绝非赵家私产,留予林苏两家后人,务必扳倒赵家,为苏兄报仇。另,苏嫂怀有身孕,林家后人定要善待,两家永结同心,共守真相。
短短几行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浑身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彻底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当年的真相,远比我和苏清鸢知道的还要残酷,还要让人痛心。
赵建明想要的,从来不止是父亲手里的羊脂玉胚和建材公司,他从一开始,就觊觎着公司的千万公款和海外矿场,为了独吞这些,不惜痛下杀手。苏清鸢的父亲,根本不是被设计意外身亡,而是为了保护我的父亲,替他挡下灾祸,舍命相护,才惨死在车轮下!
那笔被赵建明侵吞的千万公款,就藏在城郊西山老宅,那是赵家地产发家的原始资本,是三家合伙的共有财产,却被他占为已有,逍遥法外十年!
而纸条最后,父亲特意叮嘱,苏清鸢的母亲当年怀有身孕,希望我能善待苏家后人。原来苏清鸢比我小几个月,在父亲和苏伯父去世后,苏母才生下她,苏家这十年,独自承受丧亲之痛,苏清鸢隐姓埋名三年,布局调查,不仅仅是为自已父亲报仇,更是在履行父辈的约定,帮我林家讨回公道。
苏清鸢拿着纸条,泪水瞬间滑落,滴在那枚玉佩上,她浑身颤抖,声音哽咽:“我查了三年,只知道我父亲和你父亲一起被赵建明害死,却从不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林伯父才死的……难怪你母亲从来不肯跟我细说当年的事,她是怕我知道真相,心里愧疚,怕我觉得是林家拖累了苏家……”
我看着她落泪,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苏家对我林家,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我和苏清鸢,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盟友,而是过命的交情。赵建明害死了我们的父亲,侵吞了我们两家的财产,让两个家庭家破人亡,这份仇,比海还深,比山还重,我之前竟然还想着妥协,实在是太糊涂!
我攥紧那张纸条,眼底的恨意彻底爆发,之前想要妥协救母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赵建明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我不仅要救母亲,还要亲手将他绳之以法,让他血债血偿,把他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这木盒里最厚的那叠文件,就是父亲说的账本,里面记着赵建明所有的罪证。”我指着木盒里的文件,声音无比坚定,“西山老宅,千万公款,账本,王伯的证词,还有赵家栽赃绑架的证据,这一次,赵建明插翅难飞!”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急促敲响,陈助理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苏小姐,林先生,有消息了!监控查到了,是赵天宇带着两个保镖,乔装成医护人员,在下午两点十五分,从医院后门的消防通道把阿姨带走的,开车往城郊方向去了,警方已经追踪到车辆轨迹,最后消失在西山附近!”
西山!
我和苏清鸢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纸条里写的城郊西山老宅!
赵建明把母亲藏在了那里,那是他藏公款、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是他当年策划阴谋的窝点,他是想拿着母亲当筹码,逼我交出账本和玉佩,再取走千万公款,彻底销毁所有证据!
“立刻去西山老宅!通知警方,全速赶往西山,包围老宅,绝不能让赵建明跑了,更不能让他转移人质!”苏清鸢立刻擦干眼泪,恢复了往日的冷冽气场,拿起手机再次下达指令,“让所有保镖带上装备跟上,赵建明手里有人质,严禁硬闯,一切以阿姨的安全为先!”
我抓起旧木盒,将纸条、玉佩、账本全部贴身收好,眼神里没有了丝毫慌乱,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我拿起备用机,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却沉稳,这一次,我不再是被动挨打的一方,我握着所有证据,知道了全部真相,还有苏清鸢和警方的帮助,我要去西山,救回母亲,了结十年的血海深仇!
车子飞速驶离玉石会所,朝着城郊西山疾驰而去,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坐在车里,攥紧拳头,脑海里反复回想纸条上的内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母亲,报父仇,让赵建明付出代价!
苏清鸢坐在我身边,一路沉默,时不时看向窗外,眼底满是坚定,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年,终于要和赵建明做个了断。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西山脚下,远远就看到,几辆警车已经停在山脚下,警方完成布控,苏家的保镖也全部到位,将那栋藏在山林深处的老式二层老宅,团团围住。
老宅破旧不堪,墙体斑驳,周围杂草丛生,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一看就是常年无人居住,却成了赵建明藏污纳垢、策划阴谋的地方。
我刚下车,手里的备用机就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心里一紧,立刻接起,赵建明阴狠又得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彻头彻尾的疯魔:“林辰,你终于来了?动作倒是快。你母亲在我这,好得很,只要你乖乖把木盒里的账本、玉佩,还有所有证据送过来,再把拍卖的一千两百万转到我指定的账户,我就放了你母亲,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赵建明,你别乱来!”我对着电话低吼,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我已经到西山了,警方也把这里包围了,你跑不掉的,放了我母亲,我们可以谈,不然你只有死路一条!”
“跑?我从来没想过跑。”赵建明冷笑一声,语气愈发疯狂,“这西山老宅,是我发家的地方,今天要么你交东西换你母亲,要么,我就拉着你母亲一起死,咱们同归于尽!我告诉你,这老宅里,我装了足量的炸药,只要我按下按钮,这里瞬间就会被炸平,你母亲,你,还有外面这些警察,全都得给我陪葬!”
炸药!
我脸色骤变,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赵建明竟然疯魔到了这种地步,不惜鱼死网破,在老宅装了炸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刚想开口谈判,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母亲微弱的咳嗽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带着暗示的呢喃,像是在刻意提醒我什么,紧接着,电话就被赵建明粗暴挂断。
而我和苏清鸢都不知道,老宅里,除了赵建明和被绑架的母亲,还有两个隐藏的人:一个是早已苏醒、悄悄潜入老宅伺机而动的王伯,另一个,是当年亲眼目睹苏伯父惨死、却被赵建明软禁十年的旧部,此人手里,还握着赵建明杀人灭口的完整视频证据,足以将赵建明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老宅的木门紧闭,炸药的威胁悬在头顶,母亲的安危未知,暗处的人尚未现身,一场生死对峙,正式拉开帷幕,而我万万没想到,母亲刚才那句呢喃,藏着破解困局的关键,也藏着一段颠覆我认知的隐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