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绾跟在两个巡查员身后，穿过狭窄的街道，朝街区深处走去。
天色比之前更暗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空气依然浑浊，带着那股无处不在的酸腐味，混着从某个方向飘来的焚烧气味——那是处理尸体的地方。
原身的记忆告诉她，每天都有大批尸体被运往那里，烧成灰烬。
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身影，蜷缩在屋檐下、墙角边，用麻木的眼神看着路过的巡查员和那个被带走的瘦弱女孩。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询问，只有那种见惯了生死的冷漠目光，像看一块即将被丢弃的破布。
瘦高个巡查员走在前面，手里的仪器偶尔发出“滴滴”的声响，像是在扫描什么。
国字脸走在宋绾侧后方，步子不紧不慢，正好封住她任何可能逃跑的路线。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宋绾问。
“管理处。”国字脸的回答简洁。
“核查身份为什么要去管理处？在供水点不是已经刷过卡了吗？”
国字脸没回答。
瘦高个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怜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但他也什么都没说。
宋绾没有再问。
她知道自已现在的处境:身份有问题，被巡查员带走，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未知的审查。
原身的记忆里，被带去管理处的人，很少有能完整回来的——不是被送去劳役营，就是被标记为“高危人口”。
副本抽取概率直线上升，或者更糟，直接被判定为“无效人口”，送去填资源缺口。
她需要找机会。
可两个巡查员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根本无处可逃。
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密集，人也越来越多。
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周围围着铁栅栏，入口处站着两个持械的守卫——那是真正的武器，不是底层区常见的铁管和刀具，而是制式的电击棍，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蓝的光。
这就是第七街区的管理处。
一座三层高的水泥建筑，外墙上刷着暗红色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墙体。
窗户很小，像监狱的通风口，都装着拇指粗的钢筋。
大门是厚重的金属，此刻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明亮的灯光——在这片昏暗的街区里，那灯光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冷漠。
瘦高个朝守卫点了点头，带着宋绾走进去。
门内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地面是水磨石的，虽然老旧但打扫得很干净，和外面的肮脏形成鲜明对比。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钉着金属牌:【档案室】【核查室】【调配科】……
一直走到尽头，瘦高个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进去。”
宋绾走进去。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
女人戴着细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和一堆纸质文件。
她抬头看了宋绾一眼，又低头看手里的东西——那是宋绾的身份卡。
“坐。”
宋绾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金属的，冰凉，没有靠背，只有一块勉强能坐的平面。
中年女人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宋绾，20岁，第三避难区底层区第七街区居民。
受教育程度:避难区附属大学在读。
副本记录:无。”
她顿了顿，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像刀一样:
“但系统显示，你在七天前曾被强制抽取，匹配副本‘断水宿舍’。
副本状态:未完成。
反馈状态:未触发。你的身份卡，处于一个非常奇怪的状态——既不是存活，也不是死亡，而是‘副本进行中’。”
宋绾的心猛地一沉。
副本进行中？
原身已经死在那个副本里了，但系统竟然显示“副本进行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中年女人问。
宋绾摇头。
“这意味着，你本该在七天前就死在那场副本里，但你却没有死，副本也没有结束。这种情况，在规则怪谈历史上只出现过不到十例。”
中年女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每一个案例，最后都被判定为‘异常体’，需要特殊处理。”
“特殊处理？”宋绾的声音很稳，尽管心脏在狂跳。
“送去上层区，由专家研究。”中年女人说，“或者，直接销毁。”
宋绾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送去研究？销毁？
这就是她身份有问题的下场？
中年女人正要继续说，忽然，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房间的灯光也开始闪烁——不是电压不稳那种闪烁，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像是某种信号一样的明暗交替。
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死死盯着宋绾。
不对。
她不是在盯着宋绾，而是在盯着宋绾的头顶。
宋绾抬起头。
头顶上方，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幕。
那光幕很淡，像是用极细的光线织成的薄纱，悬浮在半空中，边缘微微荡漾。
光幕中央，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猩红色的文字:
【天规·最终警报】
【检测到适龄人口:宋绾，20岁，第三避难区底层区第七街区居民】
【检测到异常状态:副本中断·异常存活·强制补录】
【判定:符合强制抽取条件】
【抽取启动——】
“不——”中年女人发出尖锐的叫声，扑向门口。
但已经晚了。
猩红色的文字瞬间铺满整个光幕，那光芒越来越亮，从淡蓝变成猩红，从猩红变成刺目的纯白，将整个房间淹没。
宋绾听见瘦高个的惊呼，听见国字脸沉闷的脚步声，听见金属桌椅被撞翻的巨响。
但这些声音都在飞速远去，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