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楚景淮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还端着刚从厕所里提出来的脏水桶。
他下意识地想把那个桶藏到身后。
"放那儿别动!"经理瞪了他一眼。
电梯"叮"的一声响。
大门缓缓打开。
最先出来的是两排黑西装保镖,步伐整齐,气势压人。
紧接着——
一双镶嵌着细碎钻石的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景淮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高定长裙,颈间垂挂着一条祖母绿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
她的头发挽成利落的低髻,妆容精致而冷淡。
她的身旁,三四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前后簇拥。
一个替她拿着包,一个替她开着路,还有两个正因为谁来给她点烟的问题低声争执。
而她只是微微侧头,慵懒地扫了一眼走廊两侧低头哈腰的服务人员。
眼神淡得像在看一排路灯桩子。
是我。
是沈念。
楚景淮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她没有死。
果然没有死。
她不仅没有死,还活得——比他过去任何时候见过的样子都要光彩夺目。
她身上每一寸衣料、每一颗宝石散发出的气场,都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而他呢?
蹲在最底层,手里端着一桶刷马桶的脏水。
楚景淮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的大脑在急速运转,调动着残存的那些封建大男人的自信和对婚姻关系里的掌控欲。
他笃定——只要自己上前亮明身份,唤她一声"念儿",她就会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
毕竟她曾经那么爱他。
毕竟她为他争风吃醋、为他大闹楚府、被他赶出家门还是死心塌地地回来。
那种刻骨铭心的爱,不可能说没就没。
他放下脏水桶,膝盖还在发抖,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自信的弧度。
他整了整满是油渍的灰色工服,跨出了队伍。
“念儿——!”
楚景淮猛地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大吼。
他端着那个脏兮兮的水盆,直接从跪着的人群里冲了出去。
“念儿!我是夫君啊!”
他满眼狂热地朝着我扑了过来。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还没等他冲出三步远。
站在我身旁的两个魁梧保镖脸色一沉。
一人抬腿就是极其狠辣的一脚,正中他的胸口。
“砰!”
楚景淮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惨叫。
脏水盆扣在了他脑袋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马桶味。
“哪里来的臭乞丐,敢冲撞沈总?!”保镖怒斥。
楚景淮顾不上浑身的剧痛。
他趴在满地碎玻璃的狼藉中,死死盯着我。
“念儿!你看看我!我是楚景淮啊!”
“我跨越时空来找你了!”
“快把这几个贱男人赶走,跟我回家!”
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那令人作呕的理所当然与爹味。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我伸手推开身旁男模递过来的酒杯。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像在看一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楚景淮。”
我红唇微启,吐出三个极其冰冷的字。
楚景淮立刻面露狂喜:“你认出我了对不对?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我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
“爱你?”
“楚景淮,你的脑子是被这马桶水泡发了吗?”
我站起身,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踩在地毯上。
走到他面前。
“当初在楚家,我之所以忍你,让着你,甚至给你纳妾。”
“根本不是因为我爱你。”
“而是因为,只要我装一天贤惠,系统就会把你们楚家的钱转移到我的账户里。”
我看着他一点点皲裂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补上致命一击。
“楚家的破产,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只图你的钱,你的命,我嫌脏。”
楚景淮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他引以为傲的虚伪自尊。
原来他从来没有掌控过我。
原来他只是一只被我圈养起来榨取钱财的蠢猪。
“不不可能你骗我!”他绝望地嘶吼着,伸手想来抓我的裙摆。
保镖一脚重重踩在他的手背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骂。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我也来应聘保洁的!”
沈清月穿着破围裙,被保安拖拽着从走廊经过。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踩在地上的楚景淮。
楚景淮也看到了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楚景淮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保镖。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扑向沈清月。
一口狠狠咬住她的耳朵,撕扯下一块血肉。
“贱人!都是你害的我!”
沈清月疼得满地打滚,伸手去挖楚景淮的眼睛。
两人在极其奢华的走廊里,像两条恶狗一样疯狂撕咬、扭打。
鲜血溅了一地,丑态百出。
我嫌恶地拿帕子捂了捂鼻子。
“把这两团垃圾扔出去,别脏了我的眼。”
我转身走出会所。
坐上了一辆加长版迈巴赫。
车窗外。
楚景淮和沈清月因为寻衅滋事和高利贷追杀,正被一群拿着钢管的混混按在街角的烂泥里死命殴打。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我降下车窗,弹飞了手里的烟蒂。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
留给那对男女的,只有满街的尾气,和生不如死的漫长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