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侧着身子在水槽前搓洗着碗碟，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作响。
他并没有转头去看身后的动静，只是一边冲刷着盘子边缘的油污一边把话音混在水流声里。
“这肉炖得真烂乎，葱姜蒜的比例拿捏得刚刚好。”
“要是哪天你不干这行了，去街角开个大排档绝对能把对面那家老字号挤垮。”
纸箱里原本安静得没半点声息的白色毛球抖了一下。
五万七：(
￣￣)
五万七把下巴往爪子里埋得更深了些，那条平时总是规规矩矩盘在身侧的雪白尾巴尖不由自主地在空气里打了个卷。
苏语关上水龙头，扯过挂在墙角的毛巾擦着手上的水渍。
“这算是同意合伙开店了，还是嫌弃我的商业规划太低端？”
他转过身靠在流理台上看着那只猫。
五万七：(
︶︿︶)
五万七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呼噜声，随后干脆背过身去用屁股对着他。
……
临海市的清晨总是被马路上的车流声和楼下早餐摊的叫卖声吵醒。
苏语从被窝里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窗台。
毫无意外地收获了一个爱答不理的毛茸茸后背。
他昨天那句道谢显然是把这小妖精给惹恼了，从昨晚到今天早上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桌上照例摆着做好的清汤面，细碎的葱花均匀地飘在汤面上。
苏语端起面条吸溜得很大声，故意把筷子碰在碗沿上敲出动静。
“这面条劲道是劲道，就是清汤寡水了点。”
“要是能卧个荷包蛋就更完美了，这真叫花子嫌饭馊挑三拣四。”
窗台上的白毛团子连根胡须都没动弹。
苏语换上那套唯一的黑西装，对着镜子拍了拍衣领上的灰。
“爹今天要去星火创想复试。”
“你要是争点气就在家多祈祷几句，等我拿了offer咱们以后顿顿吃香喝辣。”
“别总拿屁股对着我，小心以后真让你天天啃冷馒头。”
门被关上，屋里重新没了动静。
……
星火创想的玻璃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坐在对面的面试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尖在那份简历上敲了两下。
“苏先生的履历看着挺丰满。”
“不过咱们这行圈子小，星海国际那个单子黄了的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听说客户那边连夜发了投诉邮件，指名道姓要追究执行人的责任。”
苏语没接茬，慢条斯理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他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沿着光滑的桌面推了过去。
“这空调用得久了是不是得清理下滤网，我一进来就觉得吹出来的风透着股霉味。”
面试官的手指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我们在谈你的职业信誉问题。”
苏语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以为我们在谈星海国际那个案子的原始最优解。”
“这是我在被要求加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冗余功能之前做出的第一版策划。”
“既然大家都喜欢看图纸说话，您不妨翻开第三页看看那个底层逻辑。”
面试官将信将疑地翻开文件看了几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苏语端起面前的纸杯喝了口水。
“听说贵公司最近在磕那个洗护品牌的竞标案。”
“如果套用我这套逻辑稍微改改参数，预算至少能砍掉百分之三十。”
“至于转化率能不能翻倍，那得看你们的执行团队愿不愿意听一个带有污点的执行人的建议了。”
苏语：(■_■)
……
面试官合上文件夹，脸上的紧绷感松懈下来。
“底薪三千五，提成五个点。”
“明天带好证件来办入职，实习期三个月。”
“要是你这套逻辑在实操里出了岔子，我保证你以后在这座城市连个发传单的活都找不到。”
苏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那您最好现在就把提成合同准备好，这也是裁缝铺里买剪刀手拿把掐，我怕到时候财务走流程太慢。”
傍晚的街头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苏语顺着人行道慢慢走着，目光锁定了十字路口那家装修高档的进口宠物超市。
他站在玻璃橱窗外瞧着那些印着外文标签的货品看了半天。
手在裤兜里把那张仅剩的百元大钞捏出了好几道褶子。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凉爽的冷气掺着各种高级宠物香波的味道迎面吹来。
穿着制服的店员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需要点什么，我们刚到了一批海外直邮的极品主食罐。”
苏语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个小巧的金色铁皮罐子。
他看了看底部那个一百零八块钱的标价签，喉结上下滚了滚。
苏语：(
Δ
)
……
“这种深海金枪鱼的肉质能保证没有重金属残留吗？”
店员脸上的笑容更加职业了几分。
“您真会挑，这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完全符合国际最高检验标准。”
苏语把罐头递给店员。
“就它了，麻烦结账包得严实点。”
“要是吃不出深海的味道我明天可是要来砸场子的。”
……
出租屋的门被推开，苏语把那个精致的牛皮纸袋搁在桌上。
屋里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勉强能看清大概。
五万七端坐在猫爬架的最顶端，一蓝一金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苏语拉开椅子坐下，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怎么连灯都不知道帮我开一下，这保姆当得越来越敷衍了。”
猫爬架上的白团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把高冷这两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五万七：(￣ω￣)
苏语轻笑了一声，伸手撕开纸袋。
“今天拿到offer了，底薪虽然不高，但总算是把这摊子死水给盘活了。”
他抠住铁罐头上的拉环用力往上一扯。
啪嗒一声脆响在这静悄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浓郁的高级海鲜香味散开，丝丝缕缕地往每个角落里钻。
五万七那对本来背在脑后的白耳朵竖得笔直，鼻尖开始快速抽动，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苏语找了个干净的小碟子把肉泥倒出来，用铁勺慢慢碾碎。
“这可是我花了一百多块钱买的洋快餐，据说能吃出太平洋的洋流味儿。”
他把碟子推到猫爬架正下方的空地上。
自已则转身拉开冰箱门，拿出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
他回到座位上就着一杯放凉的白开水慢吞吞地咬着馒头。
“你要是不饿就继续在上面赏月，等会儿我吃完馒头顺手把这碟子肉倒进下水道里。”
猫爬架上的五万七不安分地甩了甩尾巴。
它瞅着那碟肉泥足足看了两分钟，最后终于踩着高傲的步子从半空中没出一点声响地跳下来。
走到碟子前谨慎地嗅了两下，跟着飞快地探出舌头卷起一大块肉泥。
鲜香的鱼肉在嘴里化开，它进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快，甚至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
苏语咽下最后一口干涩的馒头，大着胆子把手伸了过去。
他的掌心稳稳地落在五万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顺着颈部的毛发往下捋。
“我就知道你这小吃货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身体可比那张臭脸诚实多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氪金买手法，这一百多块的进口货总算是打开了你的心防。”
正在大快朵颐的五万七停下动作。
苏语掌心里透出来的那股纯净气息顺着它的皮毛渗进身体里。
它把下巴往肉泥里埋得更深了些，随后竟然主动把脑袋往那温热的掌心里用力蹭了蹭。
五万七：(*≧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