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渐渐来了。
不知从哪一天起,喻林洲突然开始收拾东西。
院里的床单被铺拿出来全晒一遍,锅碗瓢盆擦的锃亮,就连药田里的草药也开始慢慢的收。
“繁梨,我近日有些忙。”他将煮好的药膳放在女孩面前,声音比春日里化开的溪水还温柔。
“若是你觉得无聊,可以去前山找嘉儿,他那里热闹,你好散散心。”
说罢就匆匆去了药田。
谢繁梨道谢,没过一会儿喻嘉破门而入。
“师父呢!”
彼时女孩正在刷碗,见喻嘉神色着急,擦了擦手连忙往院子走。
“刚还在药田里”
不过吃个饭的功夫,药田里却一无所踪。
两人找了整整一夜。
举着火把爬后山。
搜寻的时候,喻嘉红着眼,平时叽叽喳喳的喜鹊哑了声。
谢繁梨主动安慰。
“喻嘉,你师父也不是小孩子了,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时没来得及说。”
看喻嘉没反应,她试着猜测。
“难不成之前也有过这种突然丢失的情况吗?”
喻嘉重重的叹了口气,点头。
可他不欲多说,谢繁梨也不好再问。
天亮之前,两人一路找到了后山山顶。
喻嘉看着突然开口。
“繁梨,师父他曾经被患者捅过刀子。”
“因为那女孩冲撞了贵人的车架,被车轮碾过。师父见她可怜救了她,把她带回医庄,虽然跛足,却从不嫌弃,教她识草药,把她当妹妹看待,整整十年。”
“可一次偶然去京城出诊回来,不知怎么她开始向师父索取越来越多的钱。把极其珍贵的药材拿出去卖钱,用刀恐吓病人给很多钱才治病”
“我们都制止过她,可是一次要钱无果后她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刀尖对准了师父。”
农夫与蛇
谢繁梨垂着的手僵硬的动了动。
“捅了师父一刀,然后在他面前跳崖自杀。”
自从醒来后,喻林洲不再出诊。
他神情恍惚,动不动就消失,有时天,有时个月。
问他,他只说自己要去找什么东西。
医庄基本上彻底交给了喻嘉。
近日有爆发瘟疫之征兆,前山需得他坐镇。
“繁梨,你是那之后头一个由他亲自带回来治病的女子”
“见到你时我很欣喜,我在想师父是不是已经彻底走出来了。”
“师父就拜托你了。”
少年抱拳行礼,下了山。
谢繁梨则一直沿着山峰走。
她不知道喻嘉刚才说的山崖是哪处。
可是她知道,喻林洲温柔的表面下,是一个极其坚定的人。
能坚持救治一个病人一年不松手,她不信他是一个自暴自弃的人。
最后她转身,回了医庄。
果然,在一片片药田下,她看到了他的身影,脸上盈满笑意。
“繁梨!”
“看我找东叔套的马车。”
女孩细致的看着温顺的马儿和精致的车架,夸赞了一番。
“喻嘉昨夜担心坏了,没事就好。”
喻林洲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抱歉,东叔的木匠铺最近忙得很,让我晚上去取,一时忘记告诉你们。”
“让你们担心了。”
谢繁梨一笑。
“这次要去哪里远行?”
男人这才知道,喻嘉定是把他的过往告诉了女孩。
他极其释怀的摇了摇头。
“这架马车,是给嘉儿套的。”
傍晚喻嘉忙完医馆的事情回来时,两人在热火朝天的收拾东西。
十六七岁的少年,红了眼眶。
“这次又要走!你要去哪里!”
不料两人忙忙碌碌,一点儿没顾及他。
男孩子气的跳脚。
“师父,你要是再撂挑子,我也不干了!”
“外面究竟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都要出去!”
谢繁梨忙中稍微顾及了一下他。
“嘉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少年顿时红了脸。
“好哇谢繁梨,你也学坏了!不理你了!”
看着少年气冲冲的走出去,谢繁梨一笑。
很快两人打包好东西,谢繁梨特地进屋煮了好几道菜,香气扑鼻。
院子里支好了桌子,谢繁梨好说歹说的把人叫上了桌。
谢繁梨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放在喻嘉面前。
“吃吧,吃了明日好上路。”
喻嘉还在抱着双臂生气,眼睛却沾在一桌子菜上下都下不来。
眼看菜要凉了,他终于下阵来,捧起木碗。
“我看指望师父不如尽量指望自己收个徒弟,这样我也可以随时拍拍屁股走人咯。”
话间的酸味都要酸倒牙了。
“下次我也要跟你们一起。”
这次眼看两人收拾了一堆东西,估计去的时间不短。
大不了他多带几个徒弟。
喻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愤愤的想。
“别下次了,这次吧。”
男孩的手停了下来,眼中疑惑。
“嘉儿,你很多年没有回家了吧。”
“这两年,辛苦你了。”
喻嘉急着扒饭的手悬停在空中,“你说什么?”
“回家看看吧,你的亲生父母,很想你。”
对上师父柔和的眼,少年突然哽住。
谢繁梨轻轻的替他拍拍背。
“他们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