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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住脚步,回过头。
只见法院门口的广场上,刚刚还在法庭上装死狗的林志远一家,此刻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狗咬狗。
“你个没用的废物!”
婆婆坐在轮椅上,气急败坏地用拐杖狠狠抽打着林志远的小腿,因为激动,氧气管都歪了:
“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房子没了,钱也没了!你让我以后住哪儿?我这后半辈子的药钱谁出?你就是个绝户的败家子啊!”
林志远被亲妈当众辱骂绝户,双眼瞬间充血。
他猛地推开婆婆的拐杖,声嘶力竭的怒吼:
“你怪我?!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什么新婚房,什么让我弟享福,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现在全来怪我?!我都一无所有了!”
“林志远你冲妈吼什么?!”
林浩冲上来,一把揪住林志远的衣领,“都是你连累的我!要不是你出了那些馊主意,我的婚事会黄吗?!现在让我还五十万?我拿命还啊?!你把我的人生全毁了!”
“你的人生?!”
林志远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抽在林浩脸上,“你开我的车,用我的钱去付彩礼的时候怎么不说毁了?!你个丧门星!我还不是为了你!”
林浩被打得嘴角流血,怒吼着扑上去和林志远扭打在一起。
婆婆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试图去拉架,结果轮椅一歪,整个人从轮椅上栽倒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他们成了这座城市今天最大的笑话。
拿到判决书的第三天,中介给我打来了电话,那套房子,以低于市场价五万的价格,被一个全款买家爽快地拿下了。
五万块的差价,就当是我给这段烂透了的过往交的学费。
拿到房款的那一刻,我没有一丝不舍,只有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林志远和林浩因为拒不执行法院判决,双双被我申请了强制执行,直接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听说林志远被公司开除了,林浩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只能推着轮椅上偏瘫的婆婆,四处躲债,灰溜溜地滚回了老家。
解决完所有的烂摊子,我回到了公司。
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我将一封辞职信和一份调岗申请同时递了过去。
总监看着我,这几天她的确看到了我雷厉风行的手段,眼里多了一丝欣赏:
“苏雨露,你是个干活的好手。这次的事你处理得比我想象中利落。如果你是因为公司里的流言蜚语想辞职,大可不必,那些八卦过几天就散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流言,总监,这五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一个不值得的烂人身上,甚至为了迁就他,远离了生我养我的父母。现在我自由了,我想回家。”
我指了指那份调岗申请:
“公司下个月不是要在重庆开分公司吗?如果您觉得我的能力还行,我希望能申请调回重庆,负责新业务的开拓。如果不行,那这封辞职信您收下。”
总监看着我坚定清亮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拿起笔,在调岗申请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辞职信推还给我:
“既然你意已决,重庆那边的开荒工作就交给你了。苏雨露,别让我失望。”
“谢谢总监。”
我鞠了一躬,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调岗令,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周后,我推着两个大号行李箱,走出了江北机场。
迎面扑来的,是山城独有的,夹杂着火锅底料香气的湿热晚风。
“幺儿!”
接机口,我爸妈和三个舅舅早早地等在那儿。
我妈眼眶红红的,一把接过我的行李,我爸粗糙的大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得眼角挤满了褶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你大舅在洪崖洞订了位置,今晚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夜晚的洪崖洞灯火辉煌,嘉陵江的夜风吹散了这五年所有的阴霾。
江边最热闹的老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老板,来个九宫格!全红汤!特辣!”
我爸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
不多时,一口红油翻滚,漂满辣椒和花椒的铁锅端上了桌。
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中,极其霸道的辛香直冲天灵盖。
我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了几秒,裹满蒜泥香油,一口塞进嘴里。
极致的麻辣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喉管,辣得我眼泪夺眶而出。
可我却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得无比畅快。
这五年来,我咽下了太多索然无味的菜,试图在一锅清汤寡水里委曲求全,换取那点可怜的安稳。
可我忘了,我是吃着朝天椒长大的重庆女孩啊。
我的底色,本来就该是热辣滚烫的。
我举起冰镇啤酒,和家人重重碰杯。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中,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老娘的新生活,从这锅沸腾的红汤开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