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杭州九堡,一家叫“星空”的网吧里。
陆川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了十几个窗口——淘宝联盟后台、QQ聊天窗口、贴吧发帖页面、以及一个刚注册好的淘宝店铺后台。
三天时间,他从一个兜里只有两百块的高中毕业生,变成了月入两千的“互联网创业者”。
两千块,在2010年的杭州,刚好够活下来。但陆川的目标不是活着,是起飞。
他的玩法很简单——淘宝客赚佣金。
但这套玩法的核心不是“推广”,而是“放大”。
陆川前世做过两年电商运营,虽然公司倒闭了,但他学到一件事:任何赚钱的模式,只要能标准化,就能规模化。
他花了一个晚上,把前三天验证成功的推广流程,拆解成了五个步骤:
第一步:找到高佣金、高转化、低客单价的商品(用数据筛选,不靠感觉)。
第二步:写出三种不同类型的软文(家长版、学生版、兼职版)。
第三步:混进QQ群(教育类、兼职类、本地生活类)。
第四步:用话术引导私聊(不直接发链接,先建立信任)。
第五步:二次转化(买过一次的人,推荐第二单更容易)。
这套SOP(标准作业流程)写在一张A4纸上,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
现在他需要一个人来执行。
“胖子,过来。”
王浩正坐在旁边打CF,听到召唤屁颠屁颠跑过来:“咋了?”
陆川把那张A4纸拍在他面前:“从今天开始,你按照这个流程操作。每天的工作量:加20个QQ群,发50条软文,私聊回复100个人。”
王浩瞪大眼睛:“这么多?”
“多?我三天干了你一个月的量。”陆川面无表情,“你以为赚钱是喊口号就能喊出来的?”
王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陆川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刚高考完的学生,更像是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十年的老狐狸。
“行,我干。”王浩咬牙点头。
“还有,”陆川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去买个耳麦,别在网吧外放,吵。”
王浩接过钱,屁颠屁颠跑了。
陆川继续操作电脑。
他注册了五个新的QQ号,每个号都包装成不同的人设——
号1:“杭师大大二学姐”,专攻家长群和教育群。
号2:“高考状元”,专攻高中生群和学霸群。
号3:“兼职创业哥”,专攻大学生兼职群。
号4:“宝妈小丽”,专攻本地生活群和妈妈群。
号5:“陆川本人”,用来加电商同行和潜在合作伙伴。
五个号,五条流量渠道,互不干扰,各自转化。
这是一套在前世被称为“矩阵号”的打法。在2010年,几乎没人这么干。
陆川用了两个小时,把五个号的基础设置做完——头像、空间动态、个性签名,全都精心设计过。“杭师大学姐”的空间里发了几张“校园生活照”(百度搜的),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然后他开始批量加群。
每个号加20个群,五个号就是100个群。每个群按500人算,触达人群就是50000人。
这就是互联网的杠杆效应——一个人的时间有限,但通过工具和流程,你可以撬动成千上万人的注意力。
晚上十点,网吧快关门了。
陆川看了一下今天的成果——
五个QQ号,加进了87个群(有些群拒绝入群,正常)。
发了200多条软文。
私聊回复了300多个人。
淘宝联盟后台佣金:1,247元。
一天一千二。
王浩那边也开张了,虽然只赚了八十多块,但至少证明这个流程谁都能跑通。
“卧槽卧槽卧槽!”王浩看着陆川后台的数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天一千二?一个月不就三万多?”
陆川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吧,回去睡觉。”
“你就这反应?一天赚一千二啊!”
“一千二而已。”陆川背上书包,“明天开始,我们不是两个人了。”
“啥意思?”
“我要招人。”
王浩愣住了:“招人?我们连办公室都没有,招什么人?”
陆川没回答,推开网吧的门走了出去。
六月的杭州夜晚闷热潮湿,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是钱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陆川带着王浩去了一个地方——九堡的“电商创业园”。
说是创业园,其实就是一栋破旧的四层办公楼,里面塞了几十家淘宝小卖家。房租便宜得离谱——一间二十平的办公室,月租800块。
陆川租了一间。押一付一,1600块。
然后又去电脑城买了三台二手电脑,花了1800块。加上网线、桌椅、桶装水,又是几百。
一天之内,两千多块花出去了。
王浩心疼得直抽抽:“咱们好不容易赚的钱,你就这么花了?”
“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花出来的。”陆川坐在新买的二手办公椅上,转了一圈,“这间办公室,这个月要给我产出五万块。”
“五万?!”王浩觉得陆川疯了。
陆川打开电脑,登录杭州本地兼职论坛,发了一条招聘帖——
“招聘淘宝客推广员,18-25岁,会打字即可,日薪50+提成,工作地点九堡,包培训。”
2010年的杭州,普通兼职工资大概30-50块一天。陆川开的50底薪加提成,算是良心价了。
帖子发出去两个小时,收到二十多份简历。
陆川筛选了五个人,通知他们明天来面试。
王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这是要开公司啊?”
“不叫开公司,叫搞钱。”陆川靠在椅背上,“胖子,记住一句话——一个人赚的钱,永远超不过他创造的价值。你想赚大钱,就得撬动别人的时间和能力。”
王浩似懂非懂地点头。
陆川没有继续解释。这些商业认知,是前世用血泪换来的。胖子现在不懂,没关系,跟着做就懂了。
第二天,五个人来面试。
陆川坐在二手办公桌后面,面前的五个人年龄从19岁到24岁不等,有的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有的是在杭州打工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是附近服装厂的流水线女工。
他扫了一眼,直接开口:“废话不多说,我这儿做淘宝客推广。底薪50一天,提成按佣金的20%算。能干就留下,不能干现在走。”
五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具体怎么干?”
“我给你们流程,你们照做就行。”陆川把打印好的SOP发给他们,“今天开始培训,三天之内上手。上不了手的,走人。”
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废话。
这就是陆川的风格——他不需要聪明人,他需要的是执行力强、听话的人。聪明人会质疑、会改进、会自作主张,但在SOP还没跑稳的时候,自作主张等于自杀。
培训只用了一天。
因为流程足够简单——加群、发软文、私聊、发链接。任何一个会上网的人都能在半天之内学会。
第二天,五个人全部上岗。
加上陆川和王浩,七个人,五台电脑(后来又加了两台),在二十平的办公室里开始了“人肉流量工厂”的运作。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团队总佣金:3,247元。
第二天,4,189元。
第三天,5,632元。
到第六天,单日佣金突破了1万块。
王浩坐在电脑前,看着后台的数字,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他妈刺激了。
一周赚了以前他家小饭馆半年的利润。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陆川没有急着继续招人。他在等——等这套流程跑得更稳,等他把转化率再优化10%,等他把话术再打磨一版。
做生意的核心不是“快”,是“稳”。快的人死得快,稳的人活得久。
6月25日,陆川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花2000块请了一个兼职程序员,做了一个简单的“自动发帖工具”。这个工具可以自动在贴吧、论坛、QQ空间发布软文,效率是人工的十倍。
2010年这种小工具还不多见,2000块就能搞定。等到大家都反应过来,价格至少翻十倍。
第二,他把SOP升级到了2.0版本。新版本增加了“客户画像分类”——把推广对象分成“学生党”“宝妈党”“上班族党”,针对不同人群用不同的话术和商品推荐。转化率直接提升了15%。
第三,他注册了一个公司——“杭州陆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10万,实缴0(认缴制),经营范围:计算机技术开发、电子商务、市场营销策划。
王浩看着营业执照,嘴角抽搐:“这就……开公司了?”
“嗯。”
“我是公司员工了?”
“嗯。”
“有社保吗?”
“……”陆川看了他一眼,“等赚钱了给你补。”
王浩嘿嘿笑了:“开玩笑的,我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咱俩一个月前还在县城吃烧烤吹牛逼,现在在杭州开公司了。”
陆川没说话,看着窗外。
窗外是九堡破旧的街道,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远处是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的招牌。
他知道,这间小破办公室,只是起点。
一个月后,陆川的“流量工厂”从7个人变成了20个人。办公室从二十平换成了八十平。月营收突破了30万,净利润超过15万。
2010年的15万,在杭州可以买一套小户型的首付。
但陆川没有买房。他知道,2010年的杭州房价虽然在涨,但远不是最好的投资标的。未来四年,有太多比房子回报率更高的东西。
他的钱,全部投进了三样东西——人、设备、供应链。
人:继续招推广员,把流量团队扩大到50人。
设备:买更多的电脑,建了一个小型“机房”。
供应链:他开始接触义乌和广州的工厂,谈一件代发的合作。
因为他知道,淘宝客只是“卖铲子”的生意,天花板很低。真正的金矿,是“自已卖货”。
7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陆川正在办公室里看数据,QQ响了。
是一个陌生人加好友,备注信息:“你好,我是淘宝卖家,想请教一下推广的事。”
陆川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方头像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生,网名叫“曼曼曼”。
曼曼曼:“你好,我是做女装淘宝店的,最近看到你在电商圈子里发的干货分享,觉得很厉害。想请教一下,怎么把店铺流量做起来?”
陆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开了对方的店铺链接。
店铺名叫“曼曼衣橱”,做的是中高端女装。产品图拍得很专业,文案也写得不错,但销量惨淡——月销只有几十单。
问题很明显:产品不错,但没流量。
陆川回复:“你的问题不是产品,是流量。你现在的推广方式是什么?”
曼曼曼:“主要是直通车,但烧了钱也没效果,一天几百块打水漂。”
陆川:“直通车需要数据分析,不是瞎烧钱就能出效果的。你的关键词选错了,出价策略也不对。”
曼曼曼:“你怎么知道的?你都没看过我的直通车后台。”
陆川:“看你的店铺就能看出来。你的产品定位是200-300元的中高端女装,但你投的关键词都是‘连衣裙
便宜’‘女装
特价’这类词,来的都是价格敏感型用户,转化率当然低。”
对方沉默了一分钟。
曼曼曼:“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帮你诊断一下店铺,收500块。能接受的话,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
又沉默了三十秒。
曼曼曼:“好,发地址。”
第二天下午两点,陆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但陆川一眼就看出来——那件白T恤的版型和面料,不是普通货。
“你好,我是林舒曼。”女生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但眼神很锐利,扫了一眼这间略显简陋的办公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川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没有在意:“坐。”
林舒曼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自已的店铺后台。
陆川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直通车后台的数据让他有点意外——这个女生虽然不懂推广,但选品能力很强。店铺里的几十款衣服,至少有一半是爆款潜质。
“你的问题有三个。”陆川直接开口。
“第一,选词不对。你应该投‘法式连衣裙’‘小众设计女装’‘约会连衣裙’这类精准词,而不是泛词。”
“第二,详情页的问题。你的图片拍得很好,但没有把卖点讲透。比如这款299的碎花裙,你只写了‘法式复古’,但真正的卖点是‘显瘦’——A字版型、高腰设计、遮小肚子。这些才是用户关心的。”
“第三,你的店铺信誉不够。三心店铺,用户不敢买。需要快速冲到一钻。”
林舒曼听完,表情从轻微的不屑变成了认真。
“怎么快速冲钻?”
“做一波活动。找一款性价比高的产品,不赚钱甚至亏本卖,量冲上去,信誉就上来了。这叫‘战略性亏损’。”
林舒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了一个让陆川意外的问题:
“你怎么懂这么多?你才多大?”
陆川面不改色:“20岁。”
他把自已说大了两岁,看起来更可信一些。
“20岁……”林舒曼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好奇,“你不上大学吗?”
“上,九月份开学。”
“哪个学校?”
“浙江工商大学。”
林舒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陆川第一次看到她笑。
“巧了,我也是工商大学的,大二。”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川看着她,心想:这个世界真小。
然后他说了一句:“学费可以给你打折,校友价八折。”
林舒曼:“……你不是说500块吗?”
“那是外人的价格。校友嘛,400。”
林舒曼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又笑了,从钱包里掏出四百块放在桌上。
“成交。”
那天晚上,陆川帮林舒曼重新规划了直通车的关键词策略和详情页的优化方向。
临走的时候,林舒曼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川,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做电商的人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们要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赚了钱,要么是家里有资源。你……你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的。”
陆川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比别人多想了几步。”
林舒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门之后,她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我遇到一个挺有意思的人,做淘宝客的,比我小两岁,但感觉比我爸还老成。”
闺蜜秒回:“???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
林舒曼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是老,是……稳。像那种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稳”字背后,是一个死过一次的灵魂。
七月底,陆川的“流量工厂”月营收突破了50万。
他手里攒了将近30万的现金,全部存在银行卡里,一分都没乱花。
王浩看着他银行卡的余额,咽了咽口水:“陆川,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去吃顿好的?”
“不吃。”
“买点衣服?”
“不买。”
“那你存着干嘛?”
陆川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则新闻——阿里巴巴集团宣布,2010年淘宝双十一购物狂欢节将于11月11日举行,预计将有超过2000家商家参与。
他记得前世的数字:2010年双十一,淘宝总销售额9.36亿。
而2011年是52亿,2012年是191亿,2013年是350亿,2014年是571亿……
这条指数级增长的曲线,就是他要抓住的浪潮。
“胖子,”陆川转过头,“双十一之前,我要把月营收做到200万。”
王浩差点被口水呛死:“200万?!现在才50万!”
陆川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杭州灰蒙蒙的天,但在他的眼里,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闪着金光。
因为他知道,2010年的杭州,正站在一个时代的起点上。
而他,已经站好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