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睁眼,执掌万千因果线 > 第7章 狐影祸水引黑市,剑芒惊鸿慑群枭

前往老鸦集的路途,漫长而寂静。
萧清漪刻意避开官道主城,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林野径。她对地形的熟悉令人惊叹,总能找到隐蔽又相对好走的路线。
除了必要的歇息和秦牧雷打不动的修炼,两人大多沉默赶路。
秦牧的修炼进展缓慢却扎实。丹田内那团鸡蛋大小的灵气本源愈发凝实,运转小周天时,清凉气流顺畅不少。
萧清漪传授的敛息法与基础轻身术,他学得用心。敛息法让他气息内敛,行走如寻常樵夫。轻身术则让脚步轻快,长途跋涉的疲惫感大减。
至于剑气运用,萧清漪只教了最基础的“灵力附刃”——将一丝灵力灌注木剑尖端,增添几分锋锐坚固。
饶是如此,当秦牧第一次成功让木剑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白芒,轻松斩断手腕粗的枯枝时,心头仍涌起一阵激荡。
力量,哪怕一丝,也足以点燃沉寂的心火。
更多时候,是无声的行进。萧清漪本就不多言,秦牧也习惯了沉默。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三五步,穿行密林幽涧。
秦牧目光偶尔落在前方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素白衣裙在林间斑驳光影中时隐时现,飘然若仙。
可她头顶那撮总不安分的呆毛,又提醒秦牧,这位仙子并非全然不食烟火。
一次歇脚溪边,她摸出一块硬邦邦的粗麦饼,小口啃着。脸颊微鼓,眼神放空,咀嚼得异常认真,透出几分稚气的专注。
饼屑落尽,她又恢复清冷疏离,仿佛方才只是光影错觉。
秦牧尝试运转尚不纯熟的“因果之眼”。依萧清漪指点,他学着“观察”而非“沉溺”。
他看见萧清漪周身纯净琉璃色因果线始终明澈,极少与周遭杂线纠缠,宛如独立清泉。
自已身上,除了丹田代表根基的白色光晕和左臂残留的灰黑蚀线,多了一条纤细坚韧的白色丝线,稳稳连接前方萧清漪——那是授业引路的“师缘”。
还有一条极黯淡、几乎断裂的淡金细线,遥遥指向西南方,或许是血脉或父亲遗物的微弱感应。
山林鸟兽虫蚁,因果线大多简单直接。代表生机捕食的绿、红线交织,或象征短暂生命的灰短线。
看得多了,秦牧渐渐能快速分辨“无害”日常线与潜在威胁线。
比如灌木丛后虎视眈眈的斑斓猛虎,缠绕着浓烈、代表捕食欲的暗红色因果线。
每每此时,不等秦牧示警,走在前方的萧清漪便会似有所觉。或脚步微顿,或屈指轻弹,一道细若毫芒却凌厉无匹的剑气无声掠过,猛兽呜咽逃窜。她甚至无需回头。
“你的‘眼’,对恶意凶险的感知,比常人敏锐许多。”
一次解决冲撞而来的铁背山猪后,萧清漪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清冷如陈述自然现象,
“这是优势,但也易使你草木皆兵。需学会分辨真正威胁与无意识野性。”
秦牧谨记。他开始尝试只关注那些“颜色”深重、“质感”凝实或“指向”明确的因果线,忽略短暂微弱、转瞬即逝的寻常纠缠。
十数日后,脚下羊肠小径渐被踩踏出的、混杂车辙印的土路取代。
空气里气味驳杂起来。草木清气中,掺杂进牲畜粪便味、汗液酸馊气、金属锈蚀腥气,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躁动不安气息。
地势走低,绕过怪石嶙峋的石灰岩山丘,眼前豁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被两侧陡峭山崖天然夹峙的谷地展现眼前。
谷口处,粗大原木和未经打磨的巨石垒起歪歪扭扭矮墙,墙上无像样城门,只有一个破旧帆布搭成的歪斜门洞。
门洞两旁,或蹲或站几个装束各异、眼神剽悍的汉子。腰间鼓囊,显然藏着家伙。
谷地内部,景象更为混乱。密密麻麻的帐篷、简陋歪斜的木棚、甚至直接铺地的兽皮摊子,挤满每一寸空地。
吆喝声、讨价还价争吵声、粗鲁咒骂声、牲口嘶鸣、铁匠铺叮当敲打声……混杂成喧嚣洪流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汗臭、劣质酒气、刺鼻香料味、皮革膻气、草药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这便是老鸦集。云国、西漠、南疆三不管地带最大的黑市。
萧清漪在踏入谷地前停下。她取出两件灰扑扑、带宽大兜帽的斗篷,自已披上一件,另一件递给秦牧。
“穿上,遮面。此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声音透过兜帽传来,惯有的清冷。
秦牧依言套上斗篷,宽大兜帽垂下,遮蔽大半张脸,也隔绝部分喧嚣与窥探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收敛心神,将“因果之眼”的感知压制到最低限度。
萧清漪的告诫言犹在耳,此地人流庞杂,若放任感知,信息洪流瞬间就会将他淹没,灵力与精神的消耗绝非山林可比。
踏入矮墙门洞瞬间,他感觉到至少七八道或明或暗视线扫射过来,带着审视、估量及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强忍着开启“眼”去探查的冲动,仅凭直觉和敛息法带来的敏锐,感知到这些目光带来的压力。
“生面孔?”门洞旁,一个脸上横亘狰狞刀疤、缺只耳朵的汉子斜睨他们,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进门费,一人一块下品灵石,或等值金银、货物。”
萧清漪默不作声,指尖在腰间储物袋轻拂,两小块莹白下品灵石精准弹落汉子脚边。
刀疤脸弯腰捡起,掌心掂了掂,嘿嘿一笑侧身让开。“懂规矩。进去吧,记着,别惹事,少管闲事。”
穿过门洞,喧嚣混杂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道路狭窄泥泞,两侧摊位陈列千奇百怪物事:
染血妖兽皮毛、形态怪异矿石、笼中蔫头耷脑异兽、颜色诡异散发怪味瓶瓶罐罐、甚至锈迹斑斑沾泥土的刀剑兵刃。
秦牧紧跟在萧清漪身后,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光怪陆离的景象,努力适应着这混乱的环境。
他不敢轻易动用“因果之眼”,那会带来剧烈的精神疲惫。然而,一些过于强烈的恶意或异常气息,仍会像黑夜中的萤火般,不由自主地吸引他一丝微弱的感知。
他眼角余光瞥过一个摊主兜售的紫色蘑菇,摊主唾沫横飞地鼓吹其“白骨生肉”的神效。
就在目光掠过时,一丝极其微弱但带着不祥的深紫色“线”在秦牧感知边缘一闪而过,末端隐约连接着几个蜷缩在角落、面色灰败、气息奄奄的人影。
秦牧心头一凛,立刻移开视线,不敢深究。
在另一个角落,两个修士正鬼祟地交易一包粉末。秦牧并未特意去看,但那粉末散发出的、混合着甜腻与腐朽的怪异气味,以及交易双方身上骤然升腾起的、混杂着贪婪与毁灭意味的暗红色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和危险。他迅速低下头,专注于脚下的路。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却让他脊背发凉的污秽气息传来,与王执事身上那令人作呕的黑线有几分相似,只是淡薄许多。
秦牧强忍着不适,循着感觉飞快地瞥了一眼。只见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一双阴鸷眼睛的人,面前摆着几个贴着符箓的陶罐。那股气息正是从罐中逸散出来。
秦牧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心中警铃大作。仅仅是这一瞥,就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灵力也消耗了一丝。
“跟紧。”萧清漪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轻而有力,仿佛一道定心符。
她似乎熟悉此地,脚步不停,穿过拥挤人流,径直走向集市中心一座相对高大、由粗木厚实兽皮搭建的三层建筑。
建筑门口挂歪斜木牌,炭笔画着模样古怪三足乌鸦。
“黑鸦楼,老鸦集最大消息集散地,兼营食宿补给。”萧清漪低声解释,语气平淡,“楼主‘鸦婆’,背景复杂,信誉尚可。付得起价钱,能买有用消息。”
临近黑鸦楼,人流稀疏些,但往来之人气息更沉凝彪悍。秦牧甚至看到几个身着统一制式皮甲、腰挎弯刀、眼神锐利如鹰的护卫在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他们身上散发着训练有素的煞气,显然隶属某个有组织的势力。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黑鸦楼那扇厚重、钉满铜钉的木门时,异变陡生!
斜刺里,一道瘦小身影如受惊狸猫,猛地从旁边堆满杂物的窄巷窜出,慌不择路地朝秦牧撞来!
秦牧反应不慢,下意识侧身闪避。但那身影速度极快,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依旧结结实实撞入他怀中。
“哎呀!”一声清脆带着惊慌的轻呼响起。
秦牧只觉怀中一软,一股淡淡、似兰非兰的幽香钻入鼻端。他踉跄一步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撞入他怀中的,是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女。身材娇小玲珑,穿着一身极不合体、打着几个补丁的灰粗布衣,光着沾满泥污的脚丫。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头乱糟糟、却泛着奇异银光的头发,昏暗光线下如同乱蓬蓬的银色茅草。
她似乎摔疼了,揉着额头抬起脸。
秦牧对上一双眼睛。极漂亮、宛如上等琥珀般清澈透亮的眸子,此刻因惊慌和疼痛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尾微上挑,带着浑然天成、既无辜又狡黠的风情。
但秦牧的注意力瞬间被另一处吸引——她乱糟糟的银发间,竟有一对毛茸茸、顶端带一小撮黑毛的三角白耳朵,正随着她揉额头的动作微微颤抖!
不是饰品,是真的在动!
妖族?半妖?秦牧脑中闪过苏伯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
就在秦牧愣神的刹那,少女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取而代之一丝狡黠与如释重负。
她飞快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塞进秦牧手中,然后像泥鳅般从他怀里挣脱,压低声音急促道:
“好心人,帮帮忙!后面有坏蛋追我!”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竟如融入阴影般淡去几分,作势要往旁边人堆钻。
“小贱人!还敢跑!”粗暴的怒吼从窄巷炸响。
三个满脸横肉、穿着脏污皮甲的大汉冲出。为首那人脸上横一道狰狞刀疤,从左眼角撕裂至下巴,将凶恶面容衬得更可怖。
三人浑身散发浓重酒气和血腥味,眼神凶悍,腰挂沉重的铁链弯钩。
刀疤脸大汉一眼锁定正要溜走的银发少女,怒骂:
“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偷老子‘醉仙酿’就想跑?”
他目光扫过挡在少女逃窜方向的秦牧和萧清漪,尤其看到两人遮脸的斗篷,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酒意怒火冲昏了头脑,他依旧蛮横地伸手抓来:
“滚开!别挡道!”
蒲扇大手带着风声,青筋暴起,直抓秦牧。这一下抓实,寻常人筋断骨折。
秦牧眼神一冷,正欲动作,身侧的萧清漪已动。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大的动作幅度。她只微微上前半步,挡在秦牧身前,宽大的灰斗篷下,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掌看似随意地抬起,轻飘飘拂向刀疤脸大汉抓来的手腕。
动作不带丝毫烟火气。
刀疤脸大汉眼中却瞬间爆出骇然之色!他感觉抓向的不是女子的手,而是万载玄冰!一股冰寒刺骨、锋锐无匹的凛冽寒意顺着接触点瞬间蔓延整条手臂!
“咔嚓!”
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刀疤脸大汉凄厉惨嚎,抓出去的手腕以诡异角度软软垂下,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
他身后两个同伴见状,怒吼着扑上。
萧清漪斗篷下眸光微寒,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嗤!
细微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大汉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出现一道深达寸许、切口光滑如镜的切痕,恰好横亘在他脚前。
两个大汉动作戛然而止,如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满脸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切痕,又看看捂着手腕惨嚎的老大,最后目光落在斗篷遮面的萧清漪身上,喉结滚动,一个字也不敢吐出。
随手一击,断腕!凌空划石!
这至少是筑基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的修士!绝非他们这些在黑市底层厮混、最多炼气五六层的喽啰能招惹的存在!
“前……前辈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冲撞前辈!”刀疤脸大汉忍着剧痛,噗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他两个同伴慌忙跪下,连连告饶。
萧清漪看都没看他们,目光转向一旁。银发少女早已不见踪影,不知钻入了哪个角落。
“滚。”声音透过兜帽传出,清冷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三个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搀扶着断腕的老大,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眨眼消失。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压抑的吸气声和低语,看向萧清漪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忌惮,自动让开了一圈空地。
黑市法则,实力便是最大的规矩。
萧清漪收回手,转身看向秦牧。“无碍?”
秦牧摇头,心跳却有些快。方才那一瞬,他强忍着没有开启“因果之眼”,但仅凭萧清漪出手时那瞬间爆发又瞬间收敛的凛冽气息,以及刀疤脸大汉那扭曲的手腕和同伴惊恐的表情,已足够震撼。这便是境界实力的绝对差距。
“进去。”萧清漪不再多言,当先走向黑鸦楼厚重的木门。
秦牧定神,连忙跟上。踏入门槛前,他下意识摊开被少女塞进东西的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触手温润的玉瓶。瓶身雕刻着精细的云纹,瓶口封着一层淡金色的蜡印,隐隐有灵力波动逸散。
即便隔着瓶身,也能嗅到一丝极醇厚、令人精神一振的奇异酒香。
这便是……醉仙酿?秦牧愕然。那少女,偷了这宝贝,塞给他?祸水东引?
他抬头看向萧清漪。
萧清漪的脚步在门槛前微顿,似乎也察觉到了。斗篷下的目光扫过他掌中的玉瓶,又瞥了一眼银发少女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
仿佛瞬息间推演了数种可能,最终只淡淡道:“先收好。”
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就事论事的平直。
“看来,这老鸦集,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秦牧握紧玉瓶,感受着掌心的温润触感与诱人的醇香。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双琥珀色、狡黠又无辜的眼眸,以及那对毛茸茸、会颤动的白狐耳。
这麻烦,怕是甩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