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火传者 > 第7章 岐山之行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是我妈。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挽着,插着那根银簪子。眼睛弯弯的,看着我。
"想妈妈了没?"
"想了。"
她走进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瘦了。"
"怎么又说瘦了……"
"这次是真的。"她放下包,看了看窗外,"他们呢?"
"钱老先生他们去准备了。"我说,"说是要去岐山。"
她点点头,脸色没变,但我看到她的手,攥紧了包带。
"妈,"我说,"你当年在岐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等到了岐山,"她说,"你就知道了。"
---
中午,我们出发了。
钱老先生和寇老坐一辆车,孔德成和裴元庆坐另一辆。我和我妈坐第三辆,司机是个年轻人,不说话,只是开车。
从杭州到岐山,要开十几个小时。
一路上,我妈很少说话。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从江南水乡,到中原大地,再到黄土高原。景色在变,空气在变,连阳光都变得干燥起来。
"妈,"我打破了沉默,"你后悔吗?"
她转过头:"后悔什么?"
"生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轻,很软,像风吹过水面。
"傻儿子。"她伸手把我额前的头发撩开,"妈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生你。"
"可是……"
"没有可是。"她说,"你是火传者,那又怎样?你还是我儿子。"
她顿了顿,又说:"妈妈当年一个人能扛,现在咱们两个人,更能扛。"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年轻时的样子。
二十多岁,站在岐山的黄土里,面对着那个发光的圆环。那时候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伸手碰了那块玉板。
因为她想知道。
想知道她是谁。
---
傍晚时分,我们到了岐山脚下。
车停在路边,剩下的路要步行。钱老先生说,那个地方,车开不进去。
"为什么?"
"磁场异常。"他说,"所有电子设备,一靠近就会失灵。"
我看了看手机,果然,信号已经没了。
我们背着包,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路很窄,两边是干枯的灌木丛,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妈走在最前面。她的步子很快,像是走过无数次。
"妈,"我追上去,"你当年也是走这条路?"
"嗯。"她说,"那时候下着暴雨,路比现在难走多了。"
"你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是它找到我的。"她说,"我只是跟着感觉走。"
---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像是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
"快到了。"寇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沙哑,但很稳。
我抬头看去。
前面是一片平地,平地的尽头,是一个土坡。土坡不高,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它不应该在那儿,或者说,它在那儿,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把它压在那儿。
"就是那个土坡?"我问。
"嗯。"我妈说,"圆环就在那下面。"
---
我们走近土坡。
寇老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罗盘,但和邓老师给我的那个不一样。这个罗盘更大,更旧,上面的指针在疯狂地转动。
"有气。"他说,"很强的气。"
钱老先生也拿出一个仪器,看起来像是某种探测器。他看了看屏幕,脸色变了。
"读数异常。"他说,"比二十年前强了十倍。"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孔德成说,"封印在松动。"
我看着我
Mom。她站在土坡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妈?"
她转过身,看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儿子,"她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准备看到真相。"
---
寇老开始在土坡前做法。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做法",他只是拿着那根拐杖,在地上画着什么符号。一边画,一边念着什么,声音很低,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钱老先生和孔德成在旁边看着,表情严肃。
裴元庆站在外围,手插在口袋里,但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
"他在干什么?"我小声问我妈。
"开门。"她说,"打开通往下面的门。"
"下面?"
"圆环不在土坡上面。"她说,"在土坡下面。很深的地方。"
我看着寇老。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突然,他停了下来。
"有人。"他说,声音很沉,"他们来了。"
---
裴元庆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像是一种武器。他蹲下身,耳朵贴在地上。
"三辆车。"他说,"从东边来,距离两公里。"
"九黎社?"我问。
"除了他们,没别人知道这个地方。"钱老先生说。
我妈拉起我的手:"走,先下去。"
"什么?"
"圆环在下面,"她说,"只有你能激活它。九黎社的人,就是来阻止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她的手握得很紧,"相信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好。"我说。
---
寇老画的符号,突然发光了。
不是那种很亮的光,是暗红色的,和那个圆环一样,一明一暗,像呼吸。
土坡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的那种震动,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
然后,土坡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崩塌,是像门一样,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石阶,一直往下,往下,看不到尽头。
"走。"我妈推了我一把。
我踏上石阶。
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钱老先生、孔德成、裴元庆、寇老,他们都站在那儿,看着我。
"你们呢?"我问。
"我们挡住他们。"裴元庆说,声音很低,很稳,"你只管下去。"
"可是——"
"姬云。"我妈叫了我的名字。
我转头看她。
她站在石阶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看着我,眼睛弯弯的,但里面有泪光。
"妈妈等你上来。"她说。
然后,她转身,面向东边的方向。
她的背影很小,但站得很直。
像一堵墙。
---
我顺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陡,两边是光滑的石壁,摸上去凉凉的,湿湿的。空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属,又像是……血。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道门。
不是石门,是金属的。上面刻满了符号,那些符号在发光,暗红色的光。
我走近,那些符号突然亮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像是一个地下的殿堂,很高,很宽,看不到边际。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画,那些画在发光,暗红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但我的注意力,完全被殿堂中央的东西吸引了。
圆环。
它就悬浮在那里,巨大的,暗红色的,一明一暗,像呼吸。
和我妈描述的一模一样。和我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走近它。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古老的感觉,从骨头里渗出来。
像是,我终于回到了家。
圆环下面,有一个台子。台子上面,放着一块玉板。
和我妈那块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完整。
玉板上面刻着字。七个字:
"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我伸出手。
就在我的手指要碰到玉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碰。"
我回头。
殿堂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低着头。
和我在故宫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是谁?"
他抬起头。
在暗红色的光里,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我是你。"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或者说,是你将会成为的人。"
"什么意思?"
"五千年前,黄帝封印了九黎,但他也封印了真相。"他说,"现在,是时候让真相重见天日了。"
"什么真相?"
他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是……等到了。
"你碰了那块玉板,就知道了。"他说,"但你也要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你会变成我。"他说,"我们会合二为一。火传者,将不再是姬云,而是……更古老的存在。"
我看着他的手。他的掌心,有一个印记,和我脖子上那个胎记一模一样,但更大,更亮。
"你不是第一个火传者。"他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五千年来,有无数个火传者,他们都选择了碰那块玉板。然后,他们都变成了我。"
"现在,轮到你了。"
他伸出手,像是要拉我:"来,让我们一起,打开封印。让真相,重见天日。"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和我的一模一样。但有一种我说不上的感觉,很老,很远,像是隔着几千年。
我想起了我妈。
想起了她说的话:"你是你。不是妈妈。"
我想起了邓老师。
想起了他说的话:"不要相信九黎社说的任何话。"
我想起了那个短信。
"五千年后,不一定。"
我看着那个"我",说:
"如果我不碰呢?"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我选择不碰呢?"
他的表情变了。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怒?恐惧?
"你不碰,就无法觉醒。"他说,"你无法觉醒,就无法阻止九黎社。九黎社打开封印,人类就会毁灭。"
"那又怎样?"
"那……"
"如果我碰了,"我说,"我就会变成你。那和毁灭,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和你妈一样。"他说,声音变得很冷,"太固执。"
"谢谢夸奖。"
"但你以为,"他说,"你有选择吗?"
他突然动了。
很快,像是一道影子,向我扑过来。
我躲闪不及,被他撞倒。他的力气很大,不像人,像是……机器。
"既然你不愿意,"他说,压在我身上,"那我就帮你。"
他抓起我的手,向那块玉板按去。
我挣扎着,但他的力气太大了。
就在我的手指要碰到玉板的那一刻——
殿堂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然后,一道光,从天而降。
暗红色的光,但比圆环更亮,更热。
那道光,照在那个"我"身上,他发出一声惨叫,像被火烧了一样,松开了我,向后退去。
我抬头。
石阶口,站着一个人。
是我妈。
她的手里拿着那块玉板——我从家里带来的那块。玉板在发光,和她身上的光连在一起。
"儿子,"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没事吧?"
"妈……"
"没事就好。"她走下石阶,一步一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那个"我"看着她,表情变得很复杂。
"又是你。"他说,"二十年前,你就坏过我的事。"
"二十年前,我能挡住你。"我妈说,"现在,我一样能。"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我妈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石阶口。
那里,站着钱老先生、孔德成、裴元庆、寇老。他们身上,都在发光。四种不同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殿堂照得通明。
"我们是四大家。"钱老先生说,"五千年来,我们一直在等这一天。"
"今天,"孔德成说,"火传者将觉醒。但不是以你的方式。"
"是以我们的方式。"裴元庆说。
寇老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那一下,整个殿堂都在震动。
圆环的光,突然变了。
不再是暗红色的,而是……金色的。
---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