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忍到了现在,还不知道要忍到几时
沈辞吟的双腿很快就跪麻了,蚀骨的寒气从地面往她腿上钻,但她连冷也感觉不到了。
好在今日赵嬷嬷给她挑的披风还算厚实,可以为她略略抵挡一下寒风的侵袭,但这些在寒气长时间的磋磨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想,她约莫上辈子是欠了叶君棠的。
这辈子才会一次又一次栽在他身上。
彼时她不过是想给姑姑守丧,何错之有,他却以雷霆手段来阻止,这下好了,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到了她的脚。
很快连这些她也不去想了,因为根本没有力气去胡思乱想,她头疼腿麻身上冷,全身心唯剩下一个信念,跪完了,再去见陛下,不与他说亲情,不与他说血缘,与他说利益,谈条件,她也要将家人弄进赦免名单里去。
苦吃了也不能白吃,委屈受了也不能白受。
走出御花园,芸贵妃志得意满地抱着雪团回了自己的宫殿休息,小皇帝站在原地看一会儿她的背影才面无表情地回了御书房。
伺候的宫人都被留在了御书房外,房门关上,小皇帝大步走向御案前坐进椅子里,虽是小小年纪,却已可见几分威严,他眸色深沉,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拂掉了桌上练字的纸张。
上头写满了忍字。
有芸贵妃管着,有摄政王压着,他这个皇帝当得注定窝囊。
母后被打入冷宫,临去之时,他与她见了一面,母后没有流泪,只是红着眼捧着他的脸,告诉他以后要忍,哪怕要暂时认贼作父,暂时忘了她这个母亲,也要忍一时之气,在这深宫里活下去,千万不要步了他太子哥哥的后尘。
他一直忍到了现在,还不知道要忍到几时。
听到动静,一名鹤发童颜穿着学究长袍的老者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小皇帝见了,从椅子上下来,平复了心情拱手道:“太傅。”
“陛下出去一趟,回来怎的如此生气?”年迈的声音响起。
陈老太傅面相慈祥,说话和缓,还有几分对幼帝的疼惜。
“朕去了御花园,见到了沈家表姐沈辞吟。”小皇帝说着,事实上他并不需要沈辞吟自报家门,他记得她的长相,也记得她的名字。
“在芸贵妃面前朕却只能装作冷漠,无视亲情,不仅故作地收回成命,还能彰显您的仁德。”
“太傅您快说,谁比较合适?”小皇帝眼睛一亮。
“翰林学士,叶君棠。”陈老太傅推荐。
为了筹备登基大典,礼部的官员正常当值,而登基大典上要颁布一些诏令,今日翰林院的大小官员也在,叶君棠此时就在宫里,又是沈辞吟的夫君,正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朕这就让人偷偷去知会叶君棠一声。”小皇帝也觉得可行。
陈老太傅颔首,翰林学士叶君棠,为官倒是不错,不会过分鹤立鸡群强调自己是什么清流,但也不会过分结党营私与人同流合污,他还算长袖善舞,有几分真才实学,也有几分风骨。
因着娶了沈辞吟,与陛下更有几分姻亲关系。
趁此机会拉到陛下的阵营,也可尽心尽力辅佐陛下。
翰林院今日事毕,众人正打算离去,都是科举出身的一群文人,爱凑在一堆讨论文章,便是结伴而行。
叶君棠学问好,人年轻,且有风声说入阁有望,此时他走出翰林院左右簇拥着同僚,宛若众星捧月。
一名小太监匆匆到了他跟前,将人叫到一边,面色焦急道:“不好了,叶大人,您的夫人今日入了宫,在御花园冲撞了芸贵妃娘娘,被罚了跪。”
“你快去向陛下求求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