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班师回朝。
可是回到京城后的三个男人,彻底疯魔了。
裴昭再也无法握紧他手中的长剑。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想起自己曾恶毒地说过,要让我尝尝落水滋味的那句话。
边境敌军再次来犯,战火重燃。
身为大将军的他,竟然拒绝穿上那身坚固的铠甲。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单枪匹马地冲入敌方数万人的大阵之中。
他像个失去痛觉的怪物,疯狂地砍杀着周围的一切。
他故意露出破绽,任由敌人的刀枪在自己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企图用肉体上极致的痛苦,来掩盖灵魂深处那将他撕裂的悔恨。
他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战争机器,在鲜血与残肢中寻找着病态的救赎。
哥哥青玄则彻底脱下了那身象征着百官之首的紫袍。
他主动辞去了丞相之位,将自己死死地锁在了曾经属于我的那个破旧院落里。
他遣散了所有的仆从。
他每日就抱着我出嫁前留下的一件旧衣裳,坐在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桂花树下。
他日复一日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鸢儿,哥哥今天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糖葫芦。”
“鸢儿,天凉了,你怎么不穿鞋就在院子里跑啊?”
他的头发在短短几个月内变得花白。
他彻底疯癫了。
他成了一个逢人便拉住衣袖,痴痴地问“你看到我妹妹了吗”的疯子。
而李珩,这位曾经励精图治的帝王,更是直接罢朝了数月之久。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奏折堆积如山,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具千年寒冰打造的冰棺。
他将我那具早已拼凑不全的尸骨,小心翼翼地封存在冰棺之中,安放在他寝殿的正中央。
他日夜不离地守在冰棺旁。
他亲自打水,用最柔软的锦帕,一点一点擦拭着我枯骨上的污迹。
他对着一具发黑的骨架诉说着绵绵情话,仿佛我只是睡着了。
直到一个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的深夜。
李珩突然遣散了寝殿周围所有的宫人和侍卫。
他换上了当年我们大婚时,他穿过的那身大红喜服。
他手里抱着刻着我名字的灵牌。
他将几十桶刺鼻的火油,尽数倾倒在寝殿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平静地划亮了手中的火折子。
“轰”的一声巨响。
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座华丽的寝殿。
李珩抱着我的牌位,坐在熊熊烈火之中,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解脱的诡异微笑。
“青鸢,朕这就来陪你了。”
“黄泉路上太黑,朕怕你找不到路。”
“下辈子,朕给你当牛做马,来赎朕这一世的罪孽”
就在那炙热的火舌即将舔舐到他衣角的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突然被万道耀眼的金光无情撕裂。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那传说中高不可攀的九重天门,竟在凡间的苍穹之上,轰然洞开。
无数祥云在天际剧烈翻滚。
庄严而空灵的梵音,仿佛从远古传来,瞬间响彻了整个天地。
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大火,在这股浩瀚的神力面前,瞬间熄灭,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
所有被异象惊醒的凡人,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城廷外的百姓,皆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慑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