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五天后,在最大的教堂。
距离婚礼开场还有一小时。
傅景川坐在教堂第一排最中央的宾客椅上。
他穿了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连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知道,西装之下是一具怎样溃烂的躯体。
他用两根精钢夹板,将自己五天前生生折断的右腿死死绑住。
为了能坐直这几个小时,他注射
了平常人三倍剂量的强效镇痛剂和肾上腺素。
他来服刑了。
来赴叶梨沁赐给他的那场凌迟。
教堂里坐满了欧洲商界的名流,没有人注意到前排这个脸色惨白的华人男子。
正午十二点,悠扬的钟声敲响。
教堂的大门缓缓推开。
叶梨沁穿着那一身洁白如雪的高定婚纱,挽着沈衍的手臂,一步一步,向着神坛走来。
傅景川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太美了。
那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破茧成蝶的从容与耀眼。
可是,当她一步步走近,傅景川的视线却死死盯在她婚纱裙摆下。
别人看不出,但他看得很清楚,叶梨沁走得很慢,右腿落地时,有着细微的不自然。
那是三年前在南山公墓,他亲手将她留在暴雨中,导致她为了自救,小腿被钢筋贯穿留下的终身残疾。
那一点点残疾的弧度,瞬间撕裂了傅景川的心脏。
“新娘,你是否愿意嫁给沈衍先生,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都忠诚于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神父肃穆的声音在穹顶回荡。
教堂里鸦雀无声。
傅景川死死抓住木制座椅的扶手。
镇痛剂的效果在这一刻仿佛完全失效,断骨的剧痛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瞪大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女人。
他在等,等她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然而,叶梨沁没有转头看台下的他一眼。
她的目光清澈而专注,直直地望着沈衍的眼睛。
“我愿意。”
三个字,掷地有声,没有任何迟疑。
“我曾死在泥泞里,是你将我拉回人间。”
叶梨沁拿起那枚象征着永恒的钻戒,轻轻套进沈衍的无名指,“阿衍,我的余生,只为你而活。”。
他猛地低头,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牙齿咬穿了下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西装裤上,无声无息。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台上的两人拥吻在一起。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傅景川坐在第一排,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他将那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闭上眼时嘴角幸福的弧度,她顺从地揽住沈衍脖颈的动作。
他颤抖着抬起双手。
他竟然跟着人群,机械地拍起了手。
视线死死锁在台上,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婚礼仪式结束,新人退场。
叶梨沁提着裙摆,挽着沈衍,从第一排的通道走过。
在经过傅景川身边时,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味道。
傅景川浑身剧烈颤抖,他本能地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想要去碰一碰她婚纱的裙角。
“沁”
他的指尖距离那洁白的白纱只有不到一厘米。
叶梨沁的余光扫到了他。
她没有停顿,只是将裙摆往沈衍那边收了收。
一阵风带过,婚纱的裙角擦着傅景川的指尖滑走。
教堂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傅景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终于撑不住了,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砸在满是白玫瑰花瓣的地板上。
“刑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