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入夜,下起了大雪。
这是今年的初雪,气温骤降至零下。
银饰店打烊了。
傅景川没有走。
他靠在店铺紧闭的玻璃门外,坐在雪地里。
残腿痛得他浑身冷汗直冒,连牙关都在剧烈打颤。
可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就是不肯挪动半分。
“当年你也是这么冷的吧”
傅景川喃喃自语,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抠着玻璃门缝,就像当年叶梨沁在地下酒窖里求生时一样。
他要在这一直等。等到她心软,等到她看他一眼。
他相信,只要自己把命搭在这里,那个曾经连他加班没吃饭都会心疼落泪的叶梨沁,一定舍不得他死。
一天,两天,三天。
大雪下下停停。
傅景川死死守在门口,路过的邻居要报警,都被他像疯狗一样咆哮着赶走。
他发起了高烧,视线模糊,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第四天清晨,店铺的卷帘门终于发出了响动。
门被从里面推开。
傅景川失去支撑,整个人像一截枯木般向前栽倒,重重地摔进店里的暖气中。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沁沁”
他伸出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抓住那只靴子的脚踝。
他甚至扯出了一个笑,“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我把命还给你你跟我回家”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钳住傅景川的手腕,将他从叶梨沁的脚踝上强行剥离。
是那个叫阿衍的男人。
沈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傅先生,碰瓷不是这么碰的。如果你死在我的店门口,会影响我们下个月的婚礼生意。”
婚礼。
“你胡说!”
傅景川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推开沈衍,抬头看向叶梨沁,“沁沁,你在气我骗我是不是?你怎么可能嫁给别人!你发过誓的,你说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叶梨沁今天穿了一件喜气的正红色大衣,手里拿着几张散发着墨香的硬卡纸。
她蹲下身,视线与趴在地上的傅景川平齐。
“那七年,我已经把所有的命、所有的血、所有的爱都流干了。我留给你的,是一具被你亲手掏空的尸体。”
叶梨沁从手里抽出一张硬卡纸,轻轻放在傅景川眼前。
那是一张烫金的结婚请柬。
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印着:新郎沈衍,新娘叶梨沁。
“三年前,我在南山公墓的泥水里爬出来的时候,那个爱你的叶梨沁就已经死了。是阿衍在机场的急救室里守了我三天三夜,是我腿部感染面临截肢时,他陪我在无菌病房里熬了半年。”
叶梨沁看着请柬,眉眼间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我现在的命是他给的。我以后的人生,也是他的。”
傅景川死死盯着那张红得刺眼的请柬,瞳孔剧烈震颤。
他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以为这是深情的苦肉计。
而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求求你”
傅景川彻底崩溃了,他把头重重地磕在石板地上,磕得鲜血直流,“别嫁给他让我留在你身边当条狗都行我只要看着你沁沁,我活不下去的”
叶梨沁站起身,“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傅景川的面前。
那是傅景川当年扔在地上的那块金属边角料,也就是从长命锁上切下来的那块废料。
“既然你喜欢收藏废铁,这块也还给你。带上你的垃圾,滚出我的视线。”
叶梨沁转身挽住沈衍的手臂,两人并肩朝着店内的里间走去,有说有笑,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傅景川趴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块冰冷的边角料死死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