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一辆担架车,将昏死过去的傅景川直接抬上了救护车。
那是他最后一次离开那座有叶梨沁的城市。
回到江城的第一周,傅景川被推进了手术室。
由于延误治疗时间太长,加上他的自虐,引发了严重的局部坏死。
为了保命,医生锯掉了他右腿膝盖以下的所有部分。
麻醉醒来时,傅景川看着空荡荡的右边裤管,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眼底死灰一片。
他拒绝安装假肢,也拒绝任何人探视。
出院那天,助理推着轮椅,将他送回了傅家别墅。
推开大门,别墅里的陈设,还停留在三年前叶梨沁离开的那一天。
茶几上枯萎的发财树,沙发缝隙里遗落的一根长发,甚至是地下室酒窖门把手上的一丝刮痕,都保持着原样。
“助理,你走吧。”傅景川坐在轮椅上,“以后别来了。公司卖了,钱捐了,剩下的遣散费我已经打到了你的卡里。”
助理张了张嘴,看着轮椅上那个枯瘦如柴的男人,最终红着眼眶鞠了一躬。
沉重的大门关上,切断了傅景川与活人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傅景川转动着轮椅,一点点滑向那个阴暗的地下室。
他没有开灯。
他摸索着爬下轮椅,一路爬到了制冷室的门口。
他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残缺的右腿,将头埋在膝盖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城的四季在窗外轮回,而傅景川的别墅里,永远停留在极夜。
他患上了严重的幻听和幻视。
有时候,他会看到叶梨沁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叫他“景川,吃饭了”。
他疯了一样爬过去,却只扑到一地冰冷的灰尘。
有时候,他会听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在耳边啼哭。
他惊恐地捂住耳朵,脑海里却全是傅乔乔在满地打滚的惨叫,以及自己亲脚踹在叶梨沁手背上的画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每天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五年后。
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这是五年来,第一次有人按响门铃。
傅景川没有动。
他躺在地下室冰冷的地砖上,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
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瘦脱了相,只有一息尚存。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他没死,顺着门缝,塞进来了一份当天的财经报纸。
许久,傅景川拖着残躯,他颤抖着拿起那份报纸。
头版头条,是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叶梨沁穿着一袭温婉的长裙,剪了利落的短发。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阴霾。
沈衍站在她身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笑得眉眼弯弯,脖子上挂着一枚精致闪亮的银质长命锁。
那是一枚完好的长命锁。
傅景川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他干涸了五年的眼眶,突然涌出大股大股的浊泪。
他伸出皮包骨头的手指,想要去摸一摸照片上那个小女孩的脸,却在触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了手。
太干净了。
他们一家三口的世界,干净得容不下他这满身的罪恶。
他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没有他的叶梨沁,过得有多么幸福,多么耀眼。
“原来你真的连看都没再看过我一眼啊”
傅景川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而傅景川,紧紧捂着胸口那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窟窿,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