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夜深。
傅景川租下的那间破败阁楼。
没有暖气，窗户漏风。
傅景川躺在地板的破床垫上，高烧让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右腿肿胀发紫，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斑块。
他快要死了。
但他不肯去医院，甚至用胶带封死了门缝。
他想，如果他烂死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等有一天收尸的人发现他，她会不会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
年久失修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
走廊昏暗的灯光漏了进来。
一双干净的高跟鞋，踩在了满是灰尘和血污的木地板上。
傅景川浑身猛地一震。
他艰难地睁开糊满眼屎的眼睛，逆着光，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日夜癫狂的身影。
叶梨沁。
她穿着一件风衣，神色冷漠地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令人作呕的脏乱，眉头嫌恶地皱起。
“沁沁”傅景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猛地想爬起来，可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他用手背去擦拭身旁地板上的血迹，试图给她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你别过来这里脏”
他哭着摇头，眼底却爆发出狂喜，“你是不是知道我快死了，来看我最后一眼的？”
叶梨沁没有走近，她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的狼狈。
“沈衍说你今天去求他了。”
叶梨沁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傅景川，你让我觉得很丢脸。”
傅景川擦血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嘴唇发颤：“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嫁给他。”
“所以你用下跪来恶心他？”
叶梨沁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随手扔在了他的脚边。
“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死的。”
叶梨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来通知你，既然你这么喜欢窥探我的生活，这么喜欢阴魂不散地跟着我。那我就成全你。”
傅景川颤抖着手，捡起那个信封。
拆开。
里面不是钞票，不是机票，而是一张印着他名字的的婚礼请柬。
座位：第一排，主桌。
“五天后的婚礼。我留了最前面的位子给你。”
叶梨沁看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我要你洗干净你身上的腐臭味，穿上你最体面的西装，坐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我要你睁大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我，是怎么戴上沈衍的婚戒，怎么和他接吻，怎么宣誓生生世世只爱他一个人。”
“你不是喜欢赎罪吗？”
叶梨沁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就是你这辈子，对我做的最后一次赎罪。看完了，你死哪去都行。”
“不”
傅景川仿佛被千万根毒针刺穿了大脑。
他猛地将那张请柬揉成一团：“我不去！你杀了我吧！叶梨沁，你不如拿刀直接杀了我！！！”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嫁给别人，看着她对别人宣誓，这比把他扔进十八层地狱还要残忍一万倍！
她这是要生生剖出他的心，当着他的面踩碎啊！
“去不去随你，不去，明天我就让警察以骚扰罪把你遣返回国。这辈子，你连我的骨灰都别想看到。”
叶梨沁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外。
“沁沁！”
傅景川爆猛地向前扑去，想要抱住她的腿。
然而，他那条早已脆弱不堪的右腿腿骨，在发力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骨折了。
他重重地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鲜血从嘴里喷出，溅在叶梨沁刚走过的脚印旁。
叶梨沁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半秒。
门被无情地关上。
傅景川趴在地上，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肉体上的断骨之痛，已经完全麻木了。
他颤抖着松开手，将那张被揉皱的婚礼请柬一点点展平。
请柬上，新娘“叶梨沁”三个字，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
“我去我去”
傅景川把请柬死死贴在胸口那块冰冷的废铁上，血水瞬间染红了纸张。
他彻底疯了。
被她亲手逼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