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那天晚上,陆晏时带她去了一家他珍藏了很久的餐厅,吃完饭他们沿着河散步,河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走到桥上,陆晏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湖水。
“若知,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郑重的誓言,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
但徐若知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徐若知才知道,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逛菜市场。陆晏时会挑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会跟卖奶酪的老大爷用法语聊天,会认真地比较不同摊位的牛肉哪个更便宜。徐若知跟在他身后,拎着购物袋,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觉得这个男人怎么连买菜都这么好看。
回家之后,两个人一起做饭。陆晏时负责切菜炒菜,徐若知负责打下手。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窗外是苏黎世安静的街景,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晚上他们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陆晏时喜欢看老电影,徐若知喜欢看文艺片,两个人的口味出奇地一致。看到感人的地方她会哭,他会默默地递上纸巾。看到好笑的地方她会笑出声来,他会看着她笑的样子,也跟着笑。
在一起半年以后,陆晏时向她求婚了。
“若知,嫁给我。我会用我余生的每一天,让你觉得今天没有选错。”
徐若知眼含热泪答应了。
订婚的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厉闻枭正在港城的一家私人医院里。
他已经在这家医院住了两个月了。
确诊的消息来得毫无征兆。那天他在书房喝酒,忽然觉得腹部剧痛,痛得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佣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
送到医院一查,肝癌,晚期。
医生说他长期酗酒,加上精神压力过大,肝脏早就出了问题。现在发现已经太晚了,手术的意义不大,只能做保守治疗,尽量延长生命。
厉闻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似乎没有意外,只是平静的问医生:“还有多长时间?”
“如果积极配合治疗的话,也许半年到一年。”
从那天起,他的生活就只剩下了医院、病房、输液、化疗。化疗的副作用很大,他吐得昏天黑地,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厉家太子爷,如今躺在病床上,像一具会呼吸的骷髅。
徐若知订婚的消息,是一个来看望他的老朋友告诉他的。
“听说徐若知在瑞士要结婚了,对象是一个职业经理人,姓陆,好像是在帮她打理徐家的产业。”
厉闻枭躺在病床上,很久没有说话。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厉闻枭抬起手,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背,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牵徐若知的手时的感觉。
她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团棉花。
他问她:“你的手怎么这么小?”
她笑着说:“因为我是女孩子啊。”
他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如果能一直牵着这只手,该多好。
厉闻枭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消失不见。
他没有去找徐若知,他现在的样子,连他自己都不想看,又怎么有脸去见她?况且,她已经有了新的人,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幸福。
他凭什么去打扰?
消息传到瑞士的时候,徐若知正在和陆晏时商量婚礼的细节。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港城一个老朋友发来的消息:“若知,厉闻枭今天早上走了,肝癌晚期。”
她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怎么了?”陆晏时问她。
“没什么。”她笑了笑,重新拿起婚礼的菜单,“我们刚才说到哪了?甜点你觉得提拉米苏好还是芝士蛋糕好?”
窗外,苏黎世的阳光正好,远处的雪山在蓝天白云下闪闪发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曾经爱过他,恨过他,为他哭过,为他痛过。那些感情,真真切切地存在过,但也都真真切切地过去了。
就像一场下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的时候,你不会再为那场雨难过,因为你已经站在了阳光里。
而阳光,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