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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一党被清理之后,朝堂安定了许多。
那些曾经蠢蠢欲动的人,看到靖王、赵太师、春嬷嬷的下场,全都老实了。
苏锦儿的判决,我犹豫了一阵。
她确实做了恶,可她也确实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十三岁被从街头捡走,灌了三年迷汤,被人教着说话做事,以为自己真的是公主。
她有罪吗?
有。
但不全是她的罪。
最终我判她流放边关,在军屯劳作,期限五年。
若五年后表现良好,准予放归。
沈玄策对此没有异议。
“娘娘向来心善,但不滥善。”
“这也是先帝最放心您的地方。”
我白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他微微一怔,耳根可疑地红了一下。
“臣说的是实话。”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是许久以来,我第一次笑。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皇帝一天天长大,功课越来越好,朝政也开始慢慢接手。
我在珠帘后面坐了七年,终于可以把位子逐渐交还给他了。
又到了寒山寺佛诞日。
这一次,我没有独自前往。
仪仗整齐,宫人随行,沈玄策带着亲卫骑马护在左右。
当年把我拖出大殿的那座寒山寺,今日在我的车驾前挂满了锦幡。
住持亲自迎到山门外,磕头行礼。
我下了车,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上去。
走到大殿门口时,我忽然停了脚步。
那个蒲团还在。
一年前我在这里跪下,还没来得及磕一个头,就被人拽了出去。
“哪来的贱民。”
那句话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迈步走进大殿,在那个蒲团上跪了下来。
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殿外的风吹动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很轻很远。
我没有祈求荣华富贵。
没有祈求长命百岁。
“承安,母后来替你上一炷香。”
“你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人间。”
“母后替你看了,虽然不怎么好,但母后在慢慢把它变好。”
三炷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磕完头起身的时候,阳光正好从殿门照进来。
金色的光落在佛像慈悲的脸上,也落在我的衣角。
沈玄策站在殿门外,逆光中只看得见他笔挺的轮廓。
看到我出来,他上前一步。
“娘娘,该回了。”
“嗯。”
我走下石阶,他跟在半步之后。
风过竹林,簌簌作响。
“沈玄策。”
“臣在。”
“先帝让你护我一世周全。”
“臣记得。”
“我已经被你护了十二年。”
我回过头,看着他。
“够了。以后不用再守着那句话。”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前来,与我并肩。
不再落后半步。
“臣守的不是先帝的话。”
他的目光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是臣自己想守的。”
风把这句话吹散在竹林里。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迈步走向山下。
身后的寒山寺钟声响起,三声长鸣,传遍了整片山谷。
身前是万里山河。
身侧有并肩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