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半月之后。
苍狼岭地面,原城隍庙破败的会客大厅,此刻已经被紧急布置成了一个勉强拿得出手的联合办公接待室。
今天,苍狼岭迎来了两位极其重量级的客人,积雷山万岁狐王,以及牛魔王麾下的第一猛将,辟寒大王。
他们是打着“考察苍狼岭基建外包项目”的旗号来的,但实际上,万岁狐王是为了来验收女儿的“美人计”成果,顺便和那个已经被美色彻底腐蚀的九品土地公签署一份极度丧权辱国的“工程霸王条款”。
“狐王前辈,辟寒将军,两位大驾光临,真是我苍狼岭蓬荜生辉,更是咱们西牛贺洲基层政企合作的典范啊!”
李平安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崭新官服,满面春风地将两位大妖王迎进大厅,极其热情地吩咐看茶。
万岁狐王摸了摸花白的胡须,一双精明的老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李平安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心中暗笑:终究是基层的小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我那女儿天生媚骨,这半个月下来,只怕这小子的骨头早就酥了吧?
“李书记客气了。”
万岁狐王端起茶杯,拿腔拿调地打起了官腔,“老朽今日前来,一是看看咱们双方战略协同的契合点;二来嘛,也是想问问,小女玉面在这苍狼岭,可还适应?没有给李书记添麻烦吧?若是她把李书记伺候得舒服了,咱们那份《基建独家总包协议》,是不是也该落锤了?”
这话说得极其露骨,几乎是在明示“我女儿已经把你拿下了,你该付账了”。
旁边的辟寒大王也跟着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淫笑,显然是不把李平安这个九品官放在眼里。
然而,李平安却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端茶杯的手都没有一丝颤抖。
他极其熟练地祭出了现代官场上那套让人听了云里雾里、却又挑不出毛病的“太极话术”。
“狐王此言差矣!玉面同志怎么能叫添麻烦呢?她简直是我们苍狼岭不可多得的复合型尖端人才啊!”
李平安放下茶杯,表情极其严肃且充满赞赏:“自从玉面同志作为贵方的特派交流学者入驻我单位以来,她深刻贯彻了咱们基层脱虚向实的指导方针,主动沉入一线,直击我方工业化进程中的核心痛点!”
狐王愣了一下:“脱……脱虚向实?直击痛点?李书记,老朽愚钝,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玉面同志的业务能力,已经彻底颠覆了我们对传统狐族的刻板印象!”
李平安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中闪烁着资本家对优质牛马的极度赞美:“她以极其饱满的工作热情,极大地赋能了我们苍狼岭的底层生产力,打通了能量转化的底层逻辑,形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产能闭环!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的表现,已经成为了我们整个苍狼岭建设兵团的学习标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万岁狐王和辟寒大王彻底听晕了。
什么赋能?什么底层逻辑?什么产能闭环?
这每个字他们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散发着一种极其高级、深不可测的官方威压。
狐王心中一阵狂喜,虽然听不懂,但学习标杆、尖端人才这些词他听明白了。看来女儿不仅成功拿下了这小子,甚至还在这苍狼岭混成了二把手啊!
“哈哈哈!李书记过誉了!小女能有如此作为,全赖李书记栽培!”
狐王大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准备好的玉简,“既然李书记对我女儿如此满意,那这份将苍狼岭地宫二期工程全部打包给积雷山的外包合同,您看……”
“合同不急。”
李平安微笑着按住了那份玉简,“百闻不如一见。两位既然来了,作为资方代表,理应去一线视察一下我们双方深度融合的具体成果。请两位随本官移步,去看看玉面同志的杰出贡献。”
在李平安的带领下,万岁狐王和辟寒大王满怀期待地走进了通往地宫的升降梯。
狐王整理了一下衣冠,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女儿穿着华丽的裙摆,坐在豪华宽敞的地下办公室里,对自己撒娇邀功的场景了。
“哐当!”
升降梯到达底部,沉重的铁门缓缓拉开。
一瞬间,恐怖的高温夹杂着极其刺鼻的金属焦糊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和整齐划一的打铁号子声。
“一、二!砸!一、二!砸!”
狐王和辟寒大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工业狂潮震得头晕目眩。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琼楼玉宇,没有歌舞升平,只有无数条喷吐着地心火舌的流水线,以及八百名披着沉重黑色重甲、宛如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般正在疯狂操练的重装妖兵!那种整齐划一、沉默如铁的肃杀军威,让久经沙场的辟寒大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就是苍狼岭的底蕴?!”辟寒大王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一群乌合之众?这分明是一支武装到了牙齿的百战精锐!
“李书记……小女……小女呢?”万岁狐王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狐王请看三号高炉。”李平安满脸自豪地指着远处的滚滚热浪,“那就是玉面同志的战斗岗位。”
狐王顺着李平安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那个温度高得连视线都扭曲的巨大高炉前,站着一个穿着极其臃肿、沾满黑色油污的防火服的背影。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歪斜的安全帽,手里举着一把巨大的铁钳,背后九根原本雪白柔顺、此刻却被熏得焦黄的狐狸尾巴,正爆发出极其恐怖的九天狐火,疯狂地向炉膛里喷吐。
“三中队的!动作快点!出水了!这一炉的太乙精金纯度高达九成九!”
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女人发出了极其剽悍、甚至有些沙哑的吼叫:“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今天要是完不成八十面重盾的配额,老娘就把你们吊在出风口上烤!万圣那个贱人昨天超额了百分之十,老娘今天必须把‘生产标兵’的红旗夺回来!”
听着那熟悉但却变得如此粗犷的声音,看着那个满身油污、挥舞着大铁钳的“钢铁女汉子”,万岁狐王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晴天霹雳。
“玉……玉面?!”
狐王发出一声凄厉得如同死了亲爹般的哀嚎,不顾一切地冲破了黄色的安全警戒线。
听到呼喊声,玉面狐狸猛地转过头。
她拉下黑乎乎的防毒面具,露出一张被熏得只剩下两只眼睛还能看出白色的花猫脸,用沾满机油的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爹?您怎么来了?”
玉面狐狸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极其不耐烦地大吼起来:“哎呀!您怎么不戴安全帽就进车间了。这里是无尘重工操作区,您踩过黄线违反了《第六条安全生产条例》!要是被安监组查到,要扣我十分工分的!您快出去!”
“你……你……”
狐王指着完全变了个样子的女儿,气得浑身哆嗦,两眼一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爹是让你来施展美人计,拿下这狗官的啊!你怎么……你怎么真的在这儿打起铁来了?!你堂堂狐族公主的尊严呢?!”
“什么美人计?什么尊严?那能当饭吃吗?能换极品灵液吗?能换来全厂三千名员工代表的起立鼓掌吗?!”
玉面狐狸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一把推开狐王,极其狂热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生产进度报表》,像献宝一样冲向了不远处的李平安。
“李书记!您来得正好!”
玉面狐狸无视了老父亲破碎的三观,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苍狼岭军礼,大声汇报道:“报告书记!由于我改进了火相本源的输送频率,三号高炉今日产能成功溢出百分之二十!本月综合绩效,我已经反超了万圣主任零点五个绩点!我正式向组织申请,本月的‘苍狼岭劳动模范先进个人’称号,应该归我!”
说完,她还极其挑衅地瞪了一眼站在李平安身后的万圣公主。
万圣公主气得银牙紧咬,手中的玉简都快捏碎了:“你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下个月,铭刻组绝对会把产量翻倍!”
“卷起来!都给我卷起来!”
李平安看着这两位曾经的绝色妖姬,此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劳模称号而在车间里大杀四方,脸上的笑容简直比盛开的菊花还要灿烂。
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万岁狐王,以及旁边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辟寒大王,极其温柔地抽出了那份《基建独家总包协议》。
“狐王前辈,您看,玉面同志在这里干得多么充实、多么快乐啊,这简直就是个人价值的完美升华!”
李平安将协议递到狐王面前,语气中透出不容拒绝的官方威压:“既然积雷山诚意这么足,这外包合同咱们可以签。不过,鉴于我方提供了如此优秀的‘人才培训基地’,合同里的利润分成,得改改。我们苍狼岭拿九成,你们积雷山拿一成,并且由你们垫付全部材料尾款。”
“不签也没关系,令爱在我这儿已经签了三百年的《自愿卖身……哦不,自愿奉献劳务合同》,而且是按了天道血手印的。她现在,可是咱们苍狼岭不可分割的核心资产了。”
万岁狐王看着李平安那张核善的笑脸,再看看远处那个正挥舞着铁钳、干得热火朝天、完全不认自己这个亲爹的“钢铁女儿”,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格格声。
“我签……我签……”
狐王颤抖着手,咬破指尖,屈辱地在那份丧权辱国的合同上按下了手印。他明白,今天不仅赔了女儿,更是把整个积雷山的老底,都搭进了这个苍狼岭的无底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