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大点兵
沈扶岚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往他手心里一拍,笑眯眯道:“不急。本小姐今日不找郎君,找点别的。”
男人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眼睛一亮,再看沈扶岚通身的气派,心里已猜出这位非富即贵,笑容更殷勤了:“贵客想找什么?尽管说!”
“有本事的。”
沈扶岚慢悠悠道:“弹琴的、唱曲的、舞剑的、翻跟头的,都行。”
“谁有绝活,尽管上来露一手。让本小姐满意了,赏金翻倍。”
男人一愣,显然没见过这种客人,但银子实在,她也不多问,连忙点头:“有有有!贵客里面请,里面请!”
沈扶岚抬脚便往里走,崔时在身后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醉仙楼里比巷子里更热闹。
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桌子,只是因为现在城中权贵系数撤离,已然没什么客人,屋内冷清的很,刚才那男人为了这好不容易来的稀客,连忙去找来自己那些公子表演才艺。不一会儿,楼内的丝竹声,玩笑声便热闹起来。
沈扶岚被引到一张中间的桌子坐下,崔时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坐啊。”沈扶岚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站着像什么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侍卫?”
崔时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
那领班的男人很有眼色,见沈扶岚出手阔绰,又说不找郎君只看才艺,连忙张罗起来。
不一会儿,几个容貌出众的男子便捧着乐器、佩着短剑,依次候在一旁。
“贵客,这是咱们楼里最拿得出手的几个了。”
男人殷勤地介绍:“这位是抚琴的云舒,这位是舞剑的燕十一,这位是吹笛的清羽”
沈扶岚摆摆手:“别光站着说,让本小姐瞧瞧真本事。”
男人会意,连忙招呼。
丝竹声起,云舒率先落座,十指拨弦,一曲《将军令》便倾泻而出。
琴声初时如溪水潺潺,渐而转为金戈铁马,气势磅礴,竟将这小小的厅堂都撑出了几分沙场肃杀之意。
沈扶岚半眯着眼,指尖在桌上轻轻叩着节拍,身后身前几个小郎君捶腿揉肩一副陶醉模样。
崔时在一旁面无表情,陛下倒真会享受,说是来办正事,这一坐下就先听上曲儿了。
一曲终了,沈扶岚拍手叫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再来!”
云舒微微一怔,见贵客满意,低眉又弹了一首《十面埋伏》。
这一次琴声更急,如珠落玉盘,如铁骑突出,听得人热血沸腾。
沈扶岚拍着桌子叫好,凑到崔时耳边压低声音:“这个云舒不错,记下来。”
崔时嘴角抽了抽,然后听话的从袖中摸出小本本,不动声色地记了一笔。
瞧着沈扶岚这情形,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青楼点花魁呢。
哎!
陛下到底是昏是明啊!
接下来是燕十一。他身量不高,但精瘦结实,一柄短剑在手,先是一个鹞子翻身,紧接着便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剑舞。
剑光如练,身姿如燕,腾挪闪转间衣袂猎猎作响。
满堂喝彩。
沈扶岚眼睛都亮了,又饮一杯,拍手道:“好身手!这要是放在战场上,谁能近你的身?”
她扭头看崔时,眼神里写满了“这个必须拿下”。
崔时面无表情地又记了一笔,心里默默算着:这是第二个了,陛下的“禁军选秀”名单又添一人。
燕十一收剑抱拳,憨憨一笑:“贵客过奖。”
接着是吹笛的清羽,笛声清越,如泣如诉,吹的是一曲《梅花三弄》。
沈扶岚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又饮了几杯,心里却盘算着:这笛声倒是好听,但战场上吹笛子有什么用?
又不是吹催眠曲。算了,先看看再说,万一有别的本事呢?
又有舞者上来献舞,水袖翻飞,腰肢柔软,舞姿曼妙、有说书先生讲了一段沙场故事,声情并茂,听得人如临其境、还有杂耍艺人表演了顶碗、喷火,引得满堂彩。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那些表演的男子也不再拘谨,有的凑到桌前敬酒,有的主动攀谈,还有的悄悄打量沈扶岚的衣着打扮,心里盘算着这位贵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扶岚放下酒杯,环顾一圈,忽然扬声笑道:“今日看了一晚上,本小姐心里有数了。有几个,本小姐是真心喜欢。”
她站起身,走到云舒面前,认真道:“你这琴声,在金玉楼里弹,可惜了。”
云舒一愣,不明所以。
沈扶岚从崔时手中接过一块令牌,递到他面前:“今日晚些拿着这个,去城东校场报到。本小姐给你一个机会,去军中敲战鼓、振军心。一声鼓响,万军冲锋,如何?”
云舒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崔时在后面扶额,心里乱成一团麻,却得装成面不改色。
陛下还真在青楼里选上禁军了啊!这话传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云舒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下:“贵客贵客当真?”
“本小姐从不戏言。”
“拿着这个令牌,去城东校场报到。到了那儿,自然会有人安排你。”
云舒捧着令牌,眼眶泛红,连连叩首。
沈扶岚又走到燕十一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这身手,在台上翻跟头可惜了。若是在军中做斥候,探敌营、袭粮草,谁能拦得住你?”
燕十一眼睛一亮,挠了挠头:“贵客是说让我去当兵?”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
燕十一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高了八度:“小的从小练武,一直想投军,奈何家道中落,沦落至此,如今已经成了奴籍,还能当兵吗?。”
沈扶岚笑着又递了一块令牌过去:“怎么不能?我说能就能,今日校场报到,别迟到了。”
一时间,醉仙楼里热闹非凡,会剑术的、会暗器的、会拳脚的,纷纷上前自荐。
有舞剑的,有耍枪的,有拳脚功夫了得的,还有几个看着文弱、实则内息沉稳的,沈扶岚一眼就看出是练过内家功夫的。
沈扶岚来者不拒,看得上眼的便赏金赐令,让他们去校场报到。
每发一块令牌,崔时就记一笔账,脸色从黑转绿,又从绿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认命的灰白色。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陛下这到底是在选禁军,还是在选秀?
这已经是第二十三个了,银子花出去快三百两了,晚些裴公子和司公子看到这些人,怕不是要当场昏过去
要知道,现如今城中靠着司公子的商铺,军中仰仗着裴公子的私军呢!
沈扶岚回头看她一眼,笑嘻嘻地压低声音:“崔大人,别苦着脸嘛。这可是给禁军添人,又不是给朕填后宫。”
“你回去记得跟裴晟说一声,让他带着人好好练,别把朕好不容易找来的苗子练跑了。”
崔时面无表情地合上账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臣一定转告裴公子,陛下为了禁军,真是煞费苦心。”
“那可不。”
沈扶岚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又端起一杯酒,冲着满堂等着献艺的男子们笑道:“下一个!还有谁有本事的,尽管上来!本小姐今天高兴,不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