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侍寝
两人就这样研究了一整夜。
沈扶岚改图纸，萧衍提建议，偶尔为了一个数据争上几句，又一起翻古籍查证。
烛火跳了又跳，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陛下，”萧衍忽然开口：“您这些设计臣从未见过。”
沈扶岚头也不抬：“朕聪明吧？”
萧衍看着她，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袖子沾了墨迹，头发也散了几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很，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陛下确实聪明。”
他的声音很轻：“臣从未见过像陛下这样的人。”
沈扶岚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这是夸朕呢？”
萧衍道：“自然是。”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扶岚伸了个大懒腰，看着满地的图纸和面板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差不多了。明天在校场试试这些。”
她转头看向萧衍，发现他眼底也带着几分倦意，却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陪她熬了一整夜。
“走，回去补个觉。”她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萧衍看着那只手，微微一愣，随即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意。
沈扶岚握紧了些，拉着他往外走。
寝殿里烛火昏黄，帷幔低垂。
萧衍站在床边，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手指攥着衣带，绞了半天也没解开。
沈扶岚靠在床头，支着下巴看他，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拆炸弹呢？还是解衣带呢？”
萧衍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她，那目光里有紧张，有局促，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陛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我们北临，成婚之前，新人要在月下互赠信物。”
沈扶岚挑眉：“所以呢？”
萧衍沉默了一瞬，从颈间解下一枚玉佩，递到她面前。
那玉佩通体温润，雕着一只展翅的鹰，是北临皇室的纹样。
“这是臣离家时，母妃给的。”
他的声音很轻：“她说，等我有了心仪之人，就送出去。”
沈扶岚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抬头看他：“心仪之人？”
萧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沈扶岚笑了，把玉佩收好，拍了拍身侧的床榻：“行，那朕收下了。不过朕可没什么信物给你，就也以身相许吧。”
萧衍被她这句话噎得愣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被她拽上了榻。
烛火摇曳，帐幔垂落。
萧衍的生疏和紧张让沈扶岚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笨拙的认真。
他每做一步都要偷偷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被她一个眼神看得别过脸去。
“你们北临人成婚都这么紧张？”沈扶岚在他耳边笑。
萧衍声音低低的：“臣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他顿了顿，又轻声说：“在我们北临，男子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草原上的风再大，也不会把鹰吹偏方向。”
“那你这辈子，是认定朕了？”她故意问。
萧衍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脸颊又红上三分。
沈扶岚笑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行，那朕也认了。”
萧衍闭着眼，下巴抵在她发顶，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
他知道，她是皇帝。大虞的天子，后宫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她的心里，也不可能只装他一个。
可那又怎样呢。
她救过他命，又是这般好的人，虽身份尊贵，却没半分架子，事事办的周道妥帖。若能同这人相守相伴，便也够了。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第二天一早，沈扶岚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校场。
裴晟已经带着禁军列队完毕，八百人站得整整齐齐。
褚春归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劲装，怀里抱着寒霜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看见沈扶岚过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扶岚内心吐槽：那根狗尾巴草才是剑客本体吧？
司襕从军帐里走出来，一身素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上，与校场上那些粗犷的兵将们格格不入，像一幅画不小心挂在了兵器库里。
沈扶岚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人怎么连站在泥地里都这么好看。
她几步蹿上将台，叉着腰，大手一挥：“崔时，去仓库把朕的新武器搬出来。”
崔时一愣，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陛下，咱们仓库里没有新武器啊。”
“什么没有？你看过没就说没有。”沈扶岚斜她一眼，语气痞里痞气的：“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崔时张了张嘴，还是领命去了。
她随便点了几个禁军，带着人往仓库走，心里还嘀咕着陛下这是唱哪出。
推开仓库门的瞬间，崔时愣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大木箱。
她快步走过去掀开一个，里面躺着十几把造型奇特的弓弩，弓臂比寻常的短，却多了几组滑轮。
再掀开一个，是一排铁制的管状物，旁边还配着几个陶罐。
崔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些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昨天她还来过，分明什么都没有。崔时心里着实震惊，陛下天天跟自己在一起，吃饭出宫形影不离，这些东西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陛下这些日子乱来，莫非是为了藏拙？她当真是深不可测。
“快。”她嗓子发紧，清了清才稳住声音：“再叫些人来搬！”
片刻后，几十个禁军一人扛着一箱，浩浩荡荡地搬到了校场上。
箱子打开，里面的武器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所有人都看呆了。
沈扶岚从将台上跳下来，拿起一把复合弓，得意洋洋地举起来：“看好了，这是朕新研制的复合弓。弓臂用了竹木复合，加上牛角片，射程比普通弓箭远三成，力道大一半。就是上弦费点劲，得练练。”
她放下复合弓，又拿起一把弩机：“这个是连弩，一次能装五支箭，射完一轮换箭匣就行。适合守城用，站在城头往下射，来多少射多少。”
裴晟走上前，接过连弩仔细端详，眼底满是惊讶。
这弩机的结构他从未见过，精巧得令人咋舌。
他试着拉了拉弦，手感顺滑，确实比寻常弩机省力不少。
裴晟抬头看向沈扶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陛下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每次拿出来的东西都让人刮目相看。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点“陛下只会胡闹”的想法，实在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