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当看清是盛千姿时,江叙白眼底的光变成死灰的失望。
“是啊,她死了,不会回来了。”
盛千姿眼神黯淡,声音干涩:“叙白,你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葬礼,或者”
“不用。”
江叙白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那排低矮的板房。
晚间,梁徽音的战友红眼捧来一个军绿色的铁盒。
“江记者,梁队出任务前交代,如果她回不来,就交给你。”
铁盒很旧,边角磨得发白。
江叙白颤抖着手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七个大小不一的礼物盒,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
“给16岁的江叙白”、“给17岁的江叙白”一直到“给22岁的江叙白”。
她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却固执地准备了七年。
礼物下面,是一沓边缘毛糙的信封,鼓鼓囊囊。
每一封的正面,都写着“遗书”二字。
江叙白拿起最上面一封打开,雪白的纸上,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江叙白。
她又打开另一封,另一封,再一封
每一封遗书,无论日期早晚,内容都一模一样。
他的名字,就是梁徽音的遗书。
江叙白想起那盏河灯,嗓音颤抖:“骗子,根本不灵的。”
不然梁徽音怎么没有平安回来?
江叙白在忍不住,眼泪砸落在信纸上。
盛千姿在不远处看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七天后,梁徽音的遗体随专机归国。
仪式庄严,司仪沉痛宣告:“请烈士亲人,上前扶棺——”
江叙白一身黑色西服,走向覆盖着国旗的棺椁,戴着戒指的手拂过棺木,泪水无声滚落。
“梁徽音,你说你荣耀归来,就嫁我为妻。”
“如今你身披国旗而归,那我就送你一程。”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棺木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下辈子,记得早点儿来嫁我。”
这一幕被镜头捕捉,迅速登上国内各大新闻头条。
战地记者为维和烈士未婚妻扶棺的词条,引爆热搜,让无数网友评论洒泪。
【她守护世界和平,他就守护着她回家的路。】
【评论都在哭,可我觉得他不需要怜悯,她和他,都是照亮彼此世界的光。】
【惟愿来世他们修得圆满。】
盛千姿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新闻,就知道江叙白回来了。
梁徽音葬在烈士陵园,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军装,笑容温柔大方。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日暮西沉才和梁徽音告别:
“徽音,我先走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江叙白从墓园出来时,被挂着三地车牌的黑色红旗拦住去路。
盛千姿从车上下来,眼底布满红丝,声音嘶哑不堪。
“叙白,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求你。”
江叙白看她的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盛千姿,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机会了。”
“梁徽音死了,你都不愿给我机会吗?”
盛千姿失控地低吼,轮椅猛地前移。
“江叙白,我们那四年算什么?!”
“算什么?”
江叙白忽地笑了,笑得嘲讽又悲凉。
“盛千姿,我是突然不爱你的吗?”
“是在赵政屿用滚水烫我,用马桶刷羞辱我,你让我‘甭和政屿置气’的时候。”
“是你在西郊,看着我被姜玉的人抓住,毫不犹豫选择赵政屿,说‘江叙白留下’的时候。”
“是赵政屿车祸,你逼着刚被抽得遍体鳞伤、严重贫血的我,抽血救他,说‘抽!只要政屿无事’的时候。”
他每说一句,盛千姿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盛千姿,我的爱,是在你一次次的放弃、羞辱和伤害里,一点点死掉的。”
说完,江叙白转身欲走。
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带着刺鼻气味的湿巾捂住她的口鼻。
江叙白惊恐地瞪大眼,挣扎着看清阴影里盛千姿疯狂而绝望的脸,哑声:
“盛千姿,别逼我恨你!”
盛千姿接住江叙白软倒的身体,将脸埋在他温热颈侧,眼泪落下:“那就恨吧。”
总比把他当陌生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