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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衔月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向裴行止的眼神中只剩下疏离和厌恶,她上前几步,试图让侍卫松开沈鹤山的手。
“裴行止,你放开他!”
裴行止不为所动,始终只是用炽热的眼神盯着林衔月:“我若是不肯呢?”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跟我和离,真的让我好难过,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对你日思夜想,我只要一想起你不要我这件事,我的心就痛得喘不上气,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不过上苍总归是眷顾我的,我总算又找到你了,你跟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穷举子和离好吗?他根本就配不上你,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你知道的!”
林衔月垂下眼,双手捏皱了衣裙,裴行止的突然到来打破了她这段时间的平静,她咬着牙,
“够了!”
“我们已经和离了,沈鹤山是我的相公,烦请侯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我不是也早就说过,山高水远不要再相见吗?你明明就不爱我,又为什么要纠缠我?”
“我不爱你?”
“林衔月,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裴行止猛地逼近,灼热的呼吸喷在林衔月的脸上,他声音低沉,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和不甘,
“林衔月,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们曾经许过的那些海誓山盟了?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辈子吗?你怎么能食言!”
林衔月步步后退,裴行止却步步紧逼。
他低笑一声,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直接捏碎她的手腕:“林衔月,我可以跟你道歉,我知道我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已经知错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改过的机会?”
林衔月用力想要把手抽出来,裴行止却握得更紧。
他盯着这张无数个午夜梦回都会出现在他面前的脸,心中的疼痛已经席卷全身。
他看着林衔月始终滴水不进的态度,他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魔。
“林衔月,你不跟我走,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赤裸裸的威胁。
可是裴行止心中也清楚,自己此时此刻说的话到底是有多可笑。
他挽回一个女人的方式,
竟然是赌这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的真心。
一旁的文弱的沈鹤山还在不停地挣扎,他满心满眼都只有林衔月:“小月,你不要管我。”
“你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束缚住你的牢笼中逃出来,你不能再轻易回去,自由对于你我而言,本就比性命还要重要,如果你因为我低头,那我宁愿去死。”
“闭嘴!”
裴行止挥起手,带着满腔的怨恨和不满,重重地朝着沈鹤山的脸捶了下去,
“沈鹤山,你知道吗?自从我知道你同林衔月成婚之后,我真是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你算什么东西!你就只不过是我用来讨林衔月欢心的工具而已,你有什么资格靠近她?”
林衔月静静地看着裴行止发疯,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一种淡淡的、无波的眼神看着裴行止。
“裴行止,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你究竟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高谈阔论说你爱我?难道你的爱就是充满了背叛和虐待的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衔月的眼眸中,早就没有了当初看向裴行止时会有的爱意,只剩下淡淡的厌倦和烦闷。
“你十休十娶,把我当成狗一样耍来耍去,害我成为整个上京城人尽皆知的笑柄;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践踏我的尊严,无视我对娘亲遗物碎裂的痛苦,把我当成你发泄愤怒的物品,随意虐待我,殴打我,甚至是凌辱我。”
“你知道吗?你让我当众脱去衣裙之时,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真的不想活了,我想去死,可我还是活下来了,因为我还是想要活下去,我想要摆脱你,真正自由地活下去。”
短短两句话,像是两把锋利的剑刺进了裴行止的胸口。
“不是的!”裴行止上前两步,逼近她,“我只是以为你不爱我,所以我才会像个疯子一样不停地用那些愚蠢的方法去试探你,以前的事就算了吧好吗?往后我会补偿你的。”
他的脸上不再是侯爷的威压,取而代之的是卑微的哀求。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可是,没有得到回应。
林衔月始终都只是用那种平淡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他们成为夫妻的那几年,都只是裴行止一个人的幻想。
裴行止忽然变态地笑了起来,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他只能把刀架在沈鹤山的脖颈上,红着眼眶咬牙威胁:“你要是不跟我走,你往后就只能做个寡妇。”
“你既然爱他,就不会想要让他为你白白付出性命吧?”
林衔月也笑了起来,她的笑容之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对穷途末路之人的同情。
她缓缓抬起手,抽出防身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用锋利的刀刃抵住自己的脖颈。
“你要是敢动他,我就敢死在你面前。”
“裴行止,我宁愿死,都不想再回你身边,这样的话你能听懂吗?我其实有时候就在想,我是不是前世欠你的,所以这一世要偿还你?”
裴行止瞳孔骤缩,他根本没有想到林衔月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下意识地大吼:
“把刀放下,你听到了吗?”
裴行止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然而林衔月只是沉默着后退,锋利的刀刃早已经在她娇嫩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裴行止,你要逼死我吗?”
“不要!小月,你不要!”沈鹤山扯着喉咙尖叫,他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却根本无济于事。
裴行止看着这刺眼的一幕,看着林衔月眼中近乎决绝的倔强,看到了她原本充满爱意的眼中现在只剩下了平淡的恨
他就好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一样,连站都站不稳。
他突然意识到,不管他如何乞求,他都是留不住林衔月的。
因为她最是犟,她认定的一切,谁都无法改变。
他若是强求,只会闹得鱼死网破,生死相隔。
他已经做下了太多太多的错事,他不能再逼着林衔月葬送性命了,他本就是有罪之身,该赎罪的是他,他舍不得让林衔月再流下一滴泪水。
他该放她自由的。
“放了他。”
“林衔月,我有时候总是在想,究竟我们两个之间谁更狠心?你爱我的时候爱得那么真切,不爱我的时候,对我弃之如敝履,仅仅是因为一百八十封信,你就能清除对我所有的爱?”
“你实话说,你到底知道你爱的是谁吗?”
裴行止只是沙哑着声音,缓缓抬起手,对着周围的侍卫挥了挥,随后架住沈鹤山的两个侍卫就收回了手。
裴行止最后看了林衔月一眼。
眼中含着缱绻的爱意和来不及诉说的悔恨,他也再没有机会说了。
“算了,我们之间有太多巧合和误会,事到如今再计较那些又有何用?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能那么快就不爱我了?”
“可惜我们没有以后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衔月,对不起,我爱你。”
这是裴行止对林衔月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等到林衔月的回答,也不配得到林衔月的回答。
往后余生,她会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而他,
只能永远活在愧疚之中,孤独终老。
这是他自愿的,他要用一生去向林衔月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