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五年后。
港城。
白令姿站在一栋新落成的教学楼前,“阳光女子学校”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她创办的第三所学校,专门收养和教育流离失所的女孤儿。
没有人想到她会回到这里。
但她说,港城是她最需要回来的地方。这里有最多的孩子像她当年一样,在黑暗里挣扎,等着有人拉他们一把。
剪彩仪式很简短。白令姿不喜欢铺张,但今天来了不少人——港城的几位名流、几大慈善基金会的代表、还有几家媒体的记者。
他们都想看看,当年那个被全城唾骂的“黑玫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他们看到她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树——不张扬,但谁也折不断。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阳光女子学校的落成典礼。”白令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所学校将免费招收来自世界各地的女孤儿,为她们提供食宿、教育和心理辅导。我们不问来处,不问过往,只要她们需要,我们就接纳。”
台下响起了掌声。
操场上,一百多个女孩穿着统一的校服,站得整整齐齐。她们的年龄从五岁到十五岁不等,来自世界各地。
白令姿走下讲台,走到孩子们中间。她蹲下来,和一个刚来不到一周的小女孩说话。
白令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小女孩接过去,看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
那一幕,和多年前她在难民营里递给一个小女孩巧克力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白令姿是笑着的。
陆之珩站在最后一排,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大眼睛乌溜溜的,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裙子,手里举着一朵从路边摘的小野花,朝着台上喊:“妈妈!妈妈!”
白令姿在人群中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笑了。
他看到她眼底的光,那种光是五年前没有的——五年前的白令姿,眼里只有灰烬。现在,灰烬里长出了新的花。
剪彩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白令姿抱着女儿,和陆之珩一起走在校园里。
“累不累?”陆之珩问。
“还好。”白令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小家伙正揪着她的衣领玩,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说明你的名气大。”陆之珩笑着说,“港城谁不知道白令姿?当年骂你的那批人,现在都在夸你了。”
白令姿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起五年前,她跪在港城最繁华的街口,被人扔鸡蛋和烂番茄,被人扇耳光,被人拳打脚踢。
那些人的脸她已经记不清了,但那种屈辱感,她永远不会忘记。
她不是原谅了那些人,她只是不在乎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陆之珩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下厨?上次你把厨房烧了。”
“那是意外。这次我保证——”
“叫外卖吧。”
陆之珩委屈地撇了撇嘴,白令姿笑着靠在他肩膀上。
女儿在他们中间扭来扭去,小手一会儿抓爸爸的领子,一会儿抓妈妈的头发,嘴里喊着:“抱抱!抱抱!”
白令姿把她举高了一点,小家伙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经过宿舍楼的时候,白令姿停下脚步,看了看那栋崭新的楼房。每一间宿舍的门上都贴着一张手绘的名片,是孩子们自己画的。
“你知道吗,”白令姿忽然开口,“我七岁那年,在金
三角的难民营里,最大的愿望不是吃饱饭,是有一张自己的床。”
陆之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在难民营里睡了三年地板。后来跟了傅云深,有了自己的房间,但那个房间也不是我的——我只是住在里面,随时可能被叫走,随时可能被换到别的地方去。”她的声音很平静,“直到来了剑桥,住进那间十平米的单人公寓,我才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是我的。没有人可以随便闯进来,没有人可以把我赶走。”
陆之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我想让这些孩子也有一张自己的床。”白令姿低下头,看着女儿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张永远属于她们的床。”
阳光很好,风很轻。
白令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金
三角的难民营里,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蜷缩在死人堆里,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那个小女孩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站在阳光下,成为那么多孩子的妈妈。
也不会想到,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人,愿意用余生来陪她,看她笑,哄她开心,在她做噩梦的时候给她唱歌。
那个人,不是救她的人。
是爱她的人。
“之珩。”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陆之珩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白令姿,你说反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你没有放弃你自己。”
白令姿的眼眶红了。
陆之珩搂住她的肩膀,女儿在他们中间睡得正香。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长地铺在崭新的操场上,像一条金色的路,一直延伸到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