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港城。
傅云深已经在房间里关了三天。
他不吃不喝,不接电话,不见任何人。佣人把饭菜放在门口,他连碰都没碰。傅老夫人急得团团转,几次想砸门进去,都被管家拦住了。
“少爷需要时间,夫人。”
第四天,门开了。
傅云深走出来,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他走到傅老夫人面前,声音沙哑:“妈,她在哪?”
“谁?”
“阿姿。”
傅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傅云深盯着她,“离婚证是你办的,她的新身份是你给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傅老夫人别过脸去:“我答应过她,不会告诉你。”
“妈。”傅云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恳求,“我求你了。”
傅老夫人愣住了。
她的儿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他是傅家的继承人,是港城最骄傲的男人,他跪过天地跪过父母,但从来没有跪过任何人。
可现在,他跪在她面前。
“妈,我求你了。”
傅老夫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去扶他,他不起来。
“你就算找到她又怎样?”傅老夫人的声音在发抖,“你已经跟她离婚了,她已经不是你的人了。你去找她,只会让她更痛苦。”
“我知道。”傅云深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就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一眼就行。”
傅老夫人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在剑桥。”
傅云深猛地站起来。
“等等。”傅老夫人叫住他,“你要去找她,可以。但你得先受家法。”
傅云深停下脚步。
傅家的家法,是历代家主传下来的规矩。犯了错的族人,要受鞭刑。九十九鞭,一鞭都不能少,打完了,恩怨两清,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傅云深脱掉外套,走进祠堂。
九十九鞭,鞭鞭见血。
他没有喊一声,没有躲一下。
打完最后一鞭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地砖上,殷红一片。
他咬着牙站起来,穿上衣服,对傅老夫人说:“给我订最近一班飞伦敦的机票。”
傅老夫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打电话了。
两天后,傅云深站在了剑桥大学的校园里。
他穿着深色大衣,把满身的鞭伤遮得严严实实。脸上还带着疲惫和病容,但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他打听到了白令姿的宿舍楼。
下午四点,他站在楼下,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见了她。
白令姿从远处走过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抱着几本书。她看起来比在港城的时候瘦了一些,但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
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五官很好看,正歪着头跟白令姿说着什么。白令姿侧着脸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放松的笑。
傅云深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认识那种笑。白令姿曾经对他那样笑过,很久以前。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白令姿停住脚步,跟那个年轻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而自然。白令姿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头,对他说了句什么。
男人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白令姿转身准备上楼。
然后她看见了傅云深。
他站在三步之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眶里全是血丝。他的大衣上还有没拍干净的灰,整个人像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旅人。
“阿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白令姿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身上楼。
“阿姿!”傅云深往前追了一步,“阿姿,你听我说——”
白令姿没有回头。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傅云深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陆之珩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傅云深?”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漫不经心。
傅云深转过头看他。
“我是白令姿的男朋友。”陆之珩说,嘴角带着一丝笑,但眼底没有笑意,“大叔,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像那种烂俗电视剧里,把人家伤透了心又跑来求复合的渣男。”
傅云深的拳头攥紧了。
“但现实不是电视剧。”陆之珩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她不会原谅你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
傅云深一个人站在楼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