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薇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片血迹,盯着他惨白的脸。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被人捂住了口鼻。
“他让人给你打过电话。”陆可可继续说,“打了三次。第一次你没接,第二次你没接,第三次你特助接的,说你在陪陶言知,不方便接电话。”
祁月薇猛地站起来。
椅子倒了,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桌上的酒瓶晃了晃,滚到地上,碎了,酒液淌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酒吧里的人纷纷看过来,服务生想过来,被陆可可抬手制止了。
“坐下。”陆可可按住她的肩膀,力气很大,把她按回椅子上,“还没看完。”
她又拿出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推到她面前。“这是他在里面三年的伤情记录。肋骨裂了两根,右手无名指骨折,左腿膝盖骨裂,背部大面积淤伤,多次脑震荡。还有……”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他被同牢房的人虐待过。用电击,用烟头烫,用开水泼。”
祁月薇看着那些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想起他说“告诉你有用吗”,想起他说“我让人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你有接过一次吗”,想起他说“三年的牢我都坐了,我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他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就躺在那张医务室的床上?
是不是刚受伤,浑身是血,疼得快要死了,想找她,想让她来救他?
她没接。她一次都没接。她在陪陶言知。
陶言知割腕了,陶言知吞安眠药了,陶言知又做噩梦了。
她每一次都去了,每一次都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说“我在,我在这里”。
可她不在施淮颂身边。
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血从身体里流出去,他喊不出声,没人听见。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你要戒指?”陆可可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不是因为想威胁你,不是因为想让你多关注他。是因为他要走了。他想把跟你有关的东西全部消除,干干净净地走。他连戒指都不要了,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祁月薇坐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桌上,滴在那张照片上,滴在他惨白的脸上。
她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哭成这样。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整个人都在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动物。她用手捂住脸,指缝里有湿的东西渗出来。
“还有一件事。”陆可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陶言知当年被打的那天晚上,监控显示,他本来可以逃走的。巷子有后门,后门开着,他跑了几步,停下来了。”
祁月薇猛地抬头。
“他自己停下来的。站在那里,等了大概两分钟,等那些人追上来。”
祁月薇的脸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太平间里的灯光。
“我猜,”陆可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你和施淮颂结婚了。他知道你以后不会和他有联系了,他受不了。他要用这种方式,让你永远离不开他。”
祁月薇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冷到脚,从皮肤冷到骨头,从骨头冷到骨髓。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电话,想起陶言知打过来的那个电话,想起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挂了。
她挂了他的电话,他被人打还被狼狈地围观。
她以为是自己害了他,以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她愧疚了五年,心疼了五年,用五年的时间来弥补那一夜的过错。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