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破木屋内,顾长青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手里捏着那几块从王苟和那对合欢宗男女身上搜刮来的灵石。
自已修炼用了一些,如今还剩下二十一块下品灵石,外加一些碎灵石。
“房租就要两块,哪怕是最劣质的辟谷丹,一颗也要一块灵石,只够吃三天。一个月下来,光是活着就要消耗十二块灵石。”
顾长青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叹。
这就意味着,如果不进账,坐吃山空的话,他最多只能在这个乱石坊市苟活两个月。
“必须挣钱。”
顾长青的目光落在了那堆杂物上。
除了灵石和丹药,那三个储物袋里还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几件换洗的衣物,一把凡俗精铁打造的匕首,几块低阶矿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妖兽骨头。
至于那把青元剑和合欢宗的功法,那是绝对不能见光的。一旦拿出来,等于是在脑门上贴着“我是凶手”四个大字。
“只能卖这些破烂了。”
顾长青拿起那几件衣物。这些衣服虽然布料不错,但上面绣着合欢宗的暗纹。
他找来剪刀和针线,笨拙地将那些暗纹一一挑去,又故意在衣服上弄了些污渍和破口,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货——在乱石坊市,这种“死人财”并不稀奇,反而很受欢迎,因为便宜。
处理完杂物,顾长青将东西打了个包袱,背在背上。
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
此时正是清晨,棚户区的散修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大多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底层修士,为了几块碎灵石奔波劳碌。
“哟,顾道友这是要出门?”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顾长青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红娘子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块丝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今日她穿得比昨日更加大胆,一身鲜红的罗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和一道深邃的沟壑。裙摆下,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若隐若现。
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掩盖了岁月的痕迹,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仿佛要把人的魂儿勾走。
“红……红道友。”
顾长青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身体僵硬地拱了拱手,声音有些结巴。
但他低头的瞬间,眼神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在红娘子那白腻的胸口狠狠剜了一眼,随即又像是做了贼一样慌乱地移开目光,耳根子迅速泛红。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红娘子眼中。
她心中冷笑一声:“原来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雏儿。”
这种刚入修仙界的菜鸟,往往身上都藏着点凡俗带来的棺材本,而且警惕性差,最好下手。
“顾道友这是要去哪发财呀?”红娘子扭着腰肢走了过来,一股浓郁的劣质脂粉香气直往顾长青鼻子里钻,“奴家对这坊市可是熟得很,若是道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奴家,奴家……最喜欢热心助人了。”
说着,她的身体有意无意地往顾长青身上靠,那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顾长青吓得连退两步,背贴在了墙上,满脸通红地摆手:“不……不用了,在下就是去……去摆摊卖点杂物,换口饭吃。”
说完,他像是逃命一样,低着头快步冲出了巷子。
看着顾长青狼狈的背影,红娘子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算计。
“炼气一层,胆小如鼠,身上还有伤疤,估计是在凡俗混不下去的武夫刚得机缘踏入仙门。”红娘子舔了舔红唇,低语道,“这种肥羊,不吃白不吃。”
……
乱石坊市的自由交易区,位于坊市的西南角。
这里不需要交摊位费,只需要随便找块空地,铺上一块破布,就能做生意。
当然,这里的秩序也是最混乱的。
顾长青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将包袱里的破烂一一摆开。
那把精铁匕首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几件改过样式的旧衣服和几块矿石。
摆好摊后,他就盘膝坐下,学着其他摊主的样子,半闭着眼,一副姜太公钓鱼的模样。
但他那双隐藏在乱发下的眼睛,却在时刻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在他左边,是一个头发花白、尖嘴猴腮的老头。
老头面前摆着十几个瓶瓶罐罐,上面贴着“大力丸”、“金枪不倒丹”、“百毒不侵散”等夸张的标签。
此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朴素的少年正蹲在老头摊位前,手里拿着一个瓷瓶,满脸犹豫。
“小兄弟,这可是老夫祖传的‘洗髓丹’!”
老头唾沫横飞,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当年老夫的祖上可是金丹老祖的炼丹童子!这丹药虽然药力流失了一些,但对于你这种炼气初期的人来说,那就是脱胎换骨的神药!吃了它,保你一年内突破炼气三层!”
少年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渴望:“真……真的吗?可是前辈,这丹药怎么有点臭味?”
“哎!这你就不懂了!”老头眼睛一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良药苦口利于病!这叫药香内敛!也就是看你我有缘,若是旁人,十块灵石我都不卖!今天算你便宜,三块灵石拿走!”
“三块……”少年摸了摸干瘪的口袋,咬牙道,“前辈,我只有两块灵石,能不能……”
“两块?!”老头一脸肉痛,像是被割了肉一样,最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修仙不易,老夫就当结个善缘!两块就两块,拿去!”
少年大喜过望,连忙掏出两块灵石塞给老头,抓起瓷瓶如获至宝地跑了。
顾长青冷眼旁观。
那所谓的“洗髓丹”,分明就是用面粉混合了一些低阶妖兽的粪便搓成的,除了吃坏肚子,没有任何作用。
而那个老头,也就是个炼气二层的混子。
“这修仙界,果然全是坑。”顾长青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不少,两旁的摊主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只见一名身穿粉色长袍的青年修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合欢宗外门弟子!
顾长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那青年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但在这一群散修中,却如同鹤立鸡群,脸上写满了傲慢。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散修狗腿子。
“都给老子让开!别挡道!”
青年一脚踢翻了一个挡路的地摊,摊主是个炼气四层的壮汉,却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陪着笑脸道歉。
顾长青低下头,尽量缩小自已的存在感,手心却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身上穿着的麻衣,虽然经过处理,但毕竟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而且他包袱里还有那把断剑……
怀里,还有三个储物袋。
那青年一路走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旁的地摊。
当他走到顾长青面前时,脚步微微一顿。
顾长青感觉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已头顶,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破烂也拿出来卖?”
青年嫌弃地扫了一眼顾长青摊位上的旧衣服和生锈匕首,嗤笑一声,“穷鬼。”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顾长青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直到那粉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顾长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还好……他根本看不起我这种底层散修。”
顾长青心中自嘲。
在这些宗门弟子眼中,散修就像是路边的野狗,只要不挡道,他们连踢一脚的兴趣都没有。
这是一种侮辱,但也是一种保护。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顾长青的生意惨淡得可怜。
直到临近收摊,才有一个满脸胡茬的落魄散修蹲在了他的摊位前。
“这把匕首怎么卖?”散修拿起那把精铁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一块灵石。”顾长青沙哑着嗓子说道。
“一块?你怎么不去抢!”散修把匕首往地上一扔,“这玩意儿连灵器都不是,就是凡俗兵器,顶多用来切切妖兽肉!三个碎灵石,爱卖不卖!”
一块下品灵石等于十块碎灵石。
三个碎灵石,也就是0.3块下品灵石。
顾长青沉默了片刻。这把匕首若是放在凡俗界,至少值百两纹银,但在修仙界,确实连废铁都不如。
“拿走。”顾长青面无表情地说道。
散修嘿嘿一笑,扔下三块指甲盖大小、灵气微弱的碎灵石,拿起匕首走了。
加上后来卖掉的几件旧衣服,顾长青这一天下来,总共只赚到了不到两块灵石的碎灵石。
看着手里那点可怜的收入,顾长青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别说修炼资源,就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顾长青收拾好摊位,混在人流中往回走。
天色渐暗,坊市的街道变得更加阴森。
刚走出交易区不久,顾长青敏锐的听觉就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身后不远处,有两个脚步声一直不远不近地吊着。
虽然对方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在顾长青那经过红葫芦强化的听觉中,却如同鼓点般清晰。
“被盯上了?”
顾长青心中一凛。
他今天虽然没赚多少钱,但对于某些穷疯了的劫修来说,蚊子腿也是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而是保持着原本的节奏,拐进了一条复杂的巷弄。
这里是棚户区,地形错综复杂,到处都是违章搭建的窝棚和堆积如山的垃圾。
顾长青在这几天里,早就把这一带的地形摸熟了。
他左拐右绕,专门往那些阴暗狭窄的地方钻。
身后的脚步声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妈的,这小子属耗子的吗?怎么这么能钻?”
隐约间,顾长青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低骂声。
他在一个转角处突然加速,身形如灵猫般翻过一道破墙,钻进了一个废弃的下水道口,屏住呼吸,运转《敛息术》。
片刻后,两个黑影追了过来,在墙角处停下,四处张望。
“人呢?”
“跟丢了!晦气!”
两人骂骂咧咧地在附近转了几圈,最终无奈离去。
顾长青在下水道里躲了足足半个时辰,确认安全后,才悄无声息地钻出来,绕路回到了自已的住处。
推开房门,点燃油灯。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顾长青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散修的生活。
不仅要为了一块灵石斤斤计较,还要时刻提防着来自其他修士的猎杀。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顾长青盘膝坐在床上,正准备吞服辟谷丹开始修炼。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长青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断剑上。
“谁?”
“顾道友,是奴家。”
门外传来红娘子那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喘息,“奴家……奴家练功出了岔子,浑身燥热难耐,能否借道友屋内水缸一用?求道友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