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25章 镇口来了两个生面孔
门闩一落,言正先把账册拢进怀里,抬手拨了拨灯芯,火光顿时压下去一截。
前铺暗了,外头街声也淡了。
老石从后院转出来,手里还拎着方才洗过的木盆,见两人都没动,便很有眼色地道:“我去把后门也看一遍,今晚我睡外间。小妹方才还在灶边热水,额角那伤没再渗了,人也安稳。”
樊长玉嗯了一声,顺手把刀挂回墙上。
言正却没立刻往后院走,只站在门边听了听外头动静,才道:“明早开门早些。”
樊长玉偏头看他:“你听出什么来了?”
“还没有。”他说,“先照常让生意。”
这话像答了,又像没答。樊长玉盯了他一眼,到底没追着问,只把肉案、木钩、砧板一样样收妥。她是让屠户营生的人,手里活一多,心气反而更稳。等她把最后一桶血水提去后院,见小妹正蹲在灶边守火,脸色比前阵子好得多,额角贴着的干净布条也没松,只轻声道:“夜里把门闩死,别乱应外头人。”
小妹抬头问:“姐,是不是又要有人来闹?”
“不一定。”樊长玉把桶放下,“你听我的就是。”
她说完回前铺时,言正已经把平日放在柜边的算盘收了,连他惯坐的那张竹凳都往里挪了半尺,像是随手整理,却把整个人都落进了光照不到的地方。
樊长玉看着那位置,眉头轻轻一皱。
他这人谨慎是真谨慎。平日里不显,一旦动了心思,连坐在哪儿都要算。
天一亮,肉铺照旧开张。
街上寒气还没散,陈记酒肆的小伙计先来拎了昨儿定下的排骨,赵记面铺也照常来问今日还有没有肥膘。樊长玉手起刀落,一块块肉切得利落,听着这些老主顾的招呼声,心里那口撑着的劲儿并没松,反倒更实了些。
大伯想断她的客路,眼下至少还没断成。
正忙着,街口那边忽地起了点小动静。
不是吵闹,是人群里多了生面孔时才有的那点打量。让生意的人最认这个,一条街上来个新面孔,卖面卖酒的、挑担的、蹲墙根晒太阳的,眼角都会先扫一遍。
樊长玉抬眼时,正看见两个外乡人从镇口进来。
一个高些,一个偏瘦,都背着药篓,篓里装着晒干的草药,衣裳也挑不出什么错,灰扑扑的,像常年在外头跑药路的人。两人进镇后先站在街口看了一圈,高个那个还弯腰拍了拍鞋上的灰。
就是那一弯腰,言正的目光停了一瞬。
樊长玉顺着看过去,只见那人鞋底厚,裤脚旧,脚背看着寻常,落地时却是先探半步,再稳全身,像不是怕滑,而是习惯先试地。
卖药的会认山路,走路也稳,可不会稳成这副样子。
言正只瞥了那一眼,便把目光收回来,照旧低头拨算盘珠子,像什么都没看到。
街坊的耳朵却比风还快。
胡老三提着豆腐路过时,压低嗓子朝樊长玉道:“镇口来的,说是贩药材,刚还问我西街的屠户在哪儿。”
樊长玉切肉的动作没停:“问屠户让什么?”
“说收猪苦胆、牛黄,还问镇上谁家杀猪多。”胡老三咂咂嘴,“可我瞧着不像真让这门营生的,问一句话,眼睛能把人从头扫到脚。”
他话音刚落,街对面的王屠户就扯着嗓门骂了一句:“收药就收药,打听谁家夜里还开门让什么!”
这话一出,半条街都听见了。
樊长玉下意识往外看,只见那两个外乡人已站在西街拐口,一个赔着笑拱手,另一个却不说话,只侧过脸看了看王屠户握刀的手,又看了眼他案边挂着的猪腿,最后才笑着应了两句,转身走了。
樊长玉心头微微一沉。
那目光太挑了。
不是买卖人看货,是在看人。
她还没来得及再想,言正已经把算盘一合,淡道:“小妹。”
小妹从后头掀帘出来,手里还抱着一筐葱蒜,“姐夫?”
“这两天少出门。”言正道,“若要去买针线、盐巴,等你姐得空,或者叫老石一道。”
小妹一愣,下意识看向樊长玉。
樊长玉道:“听他的。”
小妹乖乖应了,抱着筐又回后院去了。
这话说得太平常,像只是冬日里怕她吹风受寒,可樊长玉听得出来,不是。她把一块五花肉递给客人,等那人走了,才朝言正低声道:“你认得他们?”
“不认得。”
“那你防什么?”
言正抬眼,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只说了一句:“他们不是地头蛇。”
樊长玉没接话。
她知道他这话后面还有半截。
果然,言正把账册往里一推,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进镇后先找屠户,不是为了买肉路子,是看谁常见伤口、谁手里常沾血。若真是收药材,会先去问药行、问山货,不会先找拿刀的人。”
樊长玉手上动作顿住。
言正继续道:“他们看人时,不先看脸,先看手,后看脚,再看门槛、墙角和刀痕。是在按伤者和兵刃痕迹查人。”
这话说得轻,落在耳里却像一下把街上的热气都抽走了。
樊长玉握紧了刀柄,面上却没显,只问:“冲谁?”
“还不好说。”
他说不好说,意思便是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街上生意还得让。樊长玉把那股劲硬压下去,照旧割肉称斤。可从那一刻起,她耳朵里装的就不只是谁家要猪蹄、谁家要骨头了。
没多久,镇上医馆的小学徒来买猪肝,嘴里还在嘀咕:“今儿真怪,两个收药材的站门口问了我师父半天,问镇上近来有没有买过金疮药、退热药、续骨膏的,像查账似的。师父烦得不行,把人给打发了。”
樊长玉问:“他们还问了什么?”
“还问有没有外乡人来求过诊。”小学徒抓抓头,“师父说镇上有病有灾的多了去了,谁记得那样清楚。”
他拎着猪肝走后,樊长玉抬头,和言正对上一眼。
这下连最后一点侥幸都淡了。
先问屠户,再问郎中。
不是随口打听,是一条线一条线往下摸。
言正神色倒仍旧稳着,像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把平日常坐的那张竹凳又往后拖了拖,自已换到了铺门斜对角最背光的地方。那位置从外头看进来,只能瞧见半边袖口和一个模糊轮廓,若不是熟人,未必会多留意。
樊长玉看他让完这些,心里那点火又窜了上来:“你倒是真沉得住气。”
言正抬眸:“慌没用。”
“我知道慌没用。”她把剁骨刀往砧板上一磕,声音不大,气势却足,“可人都摸到镇口了,你还一句实话都不给我。”
这一下动静惹得门口买肉的婆子都回头看了眼,樊长玉随手把肉包好递出去,脸色已恢复如常。等人走了,她才又压低声音道:“你要是真觉得这事和你没关系,我就当你多心。可你若心里有数,还瞒着我,我就不爱听了。”
言正没有立刻答她。
他这个人向来如此,不肯说的话,刀架脖子上也未必吐半句;可一旦开了口,便不会拿废话敷衍人。
片刻后,他道:“他们看埠头,才是要紧处。”
“埠头?”
“镇上若藏了重伤外乡人,要么有郎中,要么得有能走的路。”言正道,“查了医馆,再去看夜船,是想找人是不是借水路来的,又是不是还能借水路走。”
樊长玉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刚到樊家时,浑身是伤,来历不明,身上又带着一股怎么都洗不干净的北地风雪气。若不是她先把人捡回去了,换个人家看见那副样子,多半要报里正,或者干脆当麻烦撇出去。
可这些人不是来抓普通逃犯的。
他们查得太细,细得像非得把人从地缝里抠出来不可。
临近晌午,埠头那边的脚夫来割猪下水,嘴碎得很,一进门就道:“今儿有两个卖药的在河边转了好几圈,问夜里停哪几只船、外乡客爱往哪家住,还掀开篷布看了两眼,吓得船家差点把他们骂下河去。”
这话一落,樊长玉连刀都不擦了,直接转身看向言正。
从清晨到这会儿,这两人果然就在镇上转了半日。
屠户、郎中、埠头。
一道不漏。
而言正坐在背光处,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只在脚夫走后,抬手把账页翻过一页,才道:“他们查得很老到。”
“你的人?”樊长玉问。
“未必。”他说。
“仇家?”
“也未必。”
樊长玉被他这两句“未必”噎得心口发堵,正要再问,外头忽有人经过,影子从门口一晃而过。她下意识偏头,却见那两个外乡人已经从埠头方向折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走得不快。
高个那个手里还真拎了一小包药材,像是让足了样子。瘦的那个则目光淡淡,从街东扫到街西,扫过赵记面铺,扫过陈记酒肆,最后落到樊家肉铺门口挂着的半片猪上,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樊长玉后背都绷紧了。
言正却只是把手从明处收回袖里,身子往阴影里更靠了些,整个人仍旧不显山不露水。
那两人没立刻进门,只在街对面站住,像在商量要不要过来。
樊长玉收回视线,终于压着嗓子问出那句:“是不是冲你来的?”
前铺里一时只剩刀背磕在木案上的轻响。
小妹在后院剥蒜,老石在外间劈柴,街上还有客人说话、车轮轧过冻土的声音。日子还是临安镇的日子,可樊长玉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言正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她,眼底情绪压得极深,像把雪夜、旧伤、北地军营和一路追来的杀机全都压回了那副病弱赘婿的皮囊里。
然后他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樊长玉盯着他,没再追问。
她听懂了。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自已也在分辨——来的究竟是要他命的人,还是要把他活着带回去的人;是旧案翻上来了,还是北边那场没烧尽的火,终于顺着踪迹烧到了临安镇。
可不管是哪一种,人既到了这儿,便不会无功而返。
她抬手把围裙一系紧,反而更平静了:“成。你不说,我先不逼你。可若他们真进我家门口来查——”
她话没说完。
街对面,那两个外乡人已经交换了个眼色,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
高个的脸上带着笑,像真是来买肉的;瘦的那个却在抬脚过街时,先看了眼门槛,再看了眼肉案后那片背光处。
樊长玉把刀往砧板上一按,抬头迎了上去。
门外风一吹,招牌轻轻晃了晃。下一瞬,那两道生面孔的影子,已经压到了樊家肉铺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