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118章 退出来时,差一点就被认出
那句“还要再过一趟”落下,巷子里的路就更不好走了。
樊长玉没再探头,只听声音分路。木轮停在前头,后门近处那拨脚步却没散,有人像是在点数,又有人低声催着快些。她贴着墙,指尖在腿侧轻轻一扣,是问谢征:退不退?
谢征没出声,指腹在她腕骨上一压,先是否。
不是不能退,是这时侯一动,反而最容易把自已送进灯下。
他这一路进退都算得极细,樊长玉早摸出点门道来,见他没动,自已也把那股子直冲的劲强压了下去。巷子里一时只剩轮轴压石的轻碾声、麻袋相碰的闷响,还有人鞋底擦地时带起的干砂声。
“这趟先进里头。”有人道。
“后边那两箱也抬过去?”
“废什么话,沈爷一会儿还要看。”
沈爷。
这两个字像根细针,直扎进樊长玉耳里。
白日里那个在她铺前站过、买了猪骨、眼睛却比寻常客人多看三分的人,就姓沈。
她眼神微沉,朝谢征偏了偏头。
谢征显然也听见了。他仍旧压着呼吸,肩背紧得像一张拉记却不敢响的弓。樊长玉隔这么近,甚至能觉出他整个人都在往里收——不是缩,是把那股一旦外露就会叫人察觉不对的锋芒死死束住。
前头终于有人走动起来。
先是两人抬箱过去,鞋底沉,步子却不乱,不像牙行短工;后边又拖过两袋东西,袋口刮到砖角,发出一下粗糙的摩擦。紧接着便有人把后门又开了一道缝,里面光亮漏出一线,照得巷中一截地面发白。
樊长玉看不见暗仓里的情形,只能看见那线光里闪过的几截裤脚。
人数比他们先前摸进去时更多了。
她心里一紧,忽听身侧极低的一句:“不能走原路。”
谢征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却极稳。
樊长玉立时明白。他们来时借的是后门和死角,如今后门被人占住,再折回去,就是迎脸撞上。她目光飞快一扫,落到斜对面那堵矮墙后头堆着的破篓、柴垛和废木架上。
谢征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轻轻点了下头。
等又一只木箱被抬进门内,门边守着的人侧身让道的一瞬,二人几乎通时离墙。不是猛冲,是贴着暗影滑过去,脚步轻得像两道掠过地面的风。
樊长玉先过半步,手在木架边上一撑,借力翻进那片杂乱堆物后的窄道。谢征随后而至,落地连一声灰都没惊起。两人刚隐到里头,后门那边便有人回了一下头。
“什么响?”
“猫吧。”另一个人不耐烦,“快些抬,别磨蹭。”
樊长玉背抵着一捆发潮的柴,呼吸压得极浅。她是能打,也敢拼,可这种贴着人眼皮子底下走针似的退法,比抡刀砍人还费神。她侧耳分辨外头声音,正想着要不要再借前头那处废缸翻墙,就觉谢征忽然抬手,拦在她身前。
下一刻,巷口另一头传来脚步。
不快,甚至算得上从容。
可那从容里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稳,像是这人本就不是来搬货,也不是来让苦工,而是来验收、来巡看、来确认有没有哪里出了岔子。
樊长玉心口一沉。
来人进巷时,前头后门边的人都安静了一下,接着便有人低低唤了声:“沈爷。”
真是他。
樊长玉隔着废木架间的缝隙,只看见一片青灰衣角和半截侧影。还是白日那副药材贩子的打扮,肩上甚至还搭着个旧布包,可这会儿再看,哪还有半分走街串巷小商贩的散漫。那人站得很正,眼睛先扫了后门,又扫了地上轮印,最后才慢慢往巷中看。
像狼进了林子,不急着扑,先听风里哪里不对。
樊长玉下意识想再往后避一点,脚跟才动了半寸,谢征已一把扣住她手臂,将她整个人往更深的暗处带。
那处暗影后头只有一堆高过人的柴垛,潮木气混着草灰味,躲人是够了,挪身却难。樊长玉后背刚碰到柴垛,谢征已随势逼近,抬手扣住她后颈,把她按低了些。
他力道稳得发紧,不疼,却叫人一点挣动的余地都没有。
樊长玉整个人都被他拢在身前,两人几乎贴到一处。她鼻端全是潮木和他衣襟间那点极淡的冷气,耳边则是巷中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甚至能在心里把那人踩过地上碎石的声音一一数出来。
脚步停住时,他们和那姓沈的,隔着一层歪斜木架与半垛柴,距离至多不过八步。
再近一点,伸长手里的灯杆,都能把这边照见。
樊长玉喉间发紧,右手无声摸上袖中短刃。不是她不信谢征,是这种局面里,真被掀出来,她至少得先给对面喉咙开道口子。
可谢征按在她后颈上的手忽然又重了一分。
那不是制她,是告诉她——别动。
樊长玉硬生生把那股子要先发制人的劲压住。她知道谢征为什么这么让。这里离后门太近,真见了血,后头的人一围,谁都走不脱。更何况那姓沈的既能被人叫一声“爷”,就不是拿来白摆样子的货色。
巷中安静得过分。
那姓沈的没开口,后门那边的人也不敢催。像所有人都在等他这一下停步的结果。
十息。
樊长玉从没觉得十息能这么长。
第一息时,她还能听见自已心口重重撞一下。
第三息时,她听见那姓沈的像是很轻地吸了口气,似在分辨巷里的味道。
第五息时,谢征掌下的凉意愈发明显,透过她后颈皮肉一路渗进来,冷得几乎不似活人。
第七息时,外头有人压不住,低声问:“沈爷,可是有——”
“闭嘴。”
那姓沈的只吐出两个字,不高,却把后门那边的人都钉住了。
第八息,樊长玉忽然察觉谢征衣袖下的手背绷得很厉害,像在拼命压着什么。她脑中电光一闪,想起这阵子几回要紧时侯,他那身气息总会莫名失控外泄,一旦压不住,别说八步,隔半条街都能叫有心人觉出不对。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只把自已的手悄悄覆上他扣着她后颈的那只手腕。
掌下寒得惊人。
谢征指骨微僵。
这一瞬极短,可樊长玉分明感觉到,他那股几乎要冲开皮肉的紧绷,被她这么一按,竟硬生生又收回去半分。
巷中那人像是终于捕捉到哪里不对,忽地朝柴垛方向迈了一步。
樊长玉全身都绷起来。
再一步,对方只要抬手一掀,迎面撞见的就是他们。
可那姓沈的没再动,只慢慢蹲下身,捻起地上一点被鞋底带乱的灰。
那是他们方才贴墙滑过时,不小心蹭落的。
樊长玉眼底一冷,知道这人果然不是街面上那等只会虚张声势的探子。他不是凭眼看,是凭细处找。
后门里忽地有人急急跑出来,到了近前又把声放低:“沈爷,里头那几袋得赶紧挪,若再晚——”
那姓沈的没立时应,只把指尖上的灰在掌心里抹了抹,抬眼往柴垛这边再看了一次。
他眼神并不锋利,甚至称得上平平,可就是这种平,才更叫人发寒。像他只要记住一处微小异样,回头便会顺着线一寸寸往下剥。
谢征忽然开了口。
不是说话,是在极轻的一瞬,用鞋尖碰了下旁侧一截朽木。
朽木本就卡在木架边缘,被这一碰,悄无声息地滑落半截,恰好砸进更外侧那堆破篓里。
“哐啷”一声,不大,却足够把人的眼引开。
后门边两人通时回头,那姓沈的也偏了一下视线。
就这一下,谢征揽着樊长玉往更里头一矮,整个人几乎把她护进怀里。樊长玉只觉额角擦过他下颌,呼吸都被他半挡住,身侧柴枝刮过衣袖,发出极轻的窸窣。
“谁在那边?”有人喝问。
“去看看。”姓沈的道。
他终于发了令,却不是亲自掀柴垛。
后门边一个青衣汉子应声过去,绕去破篓那侧翻找,木棍捅了两下,只惊出一只灰毛野猫,弓着背从墙头一蹿,消失得飞快。
“他娘的,真是猫。”那青衣汉子骂了一句。
后门边有人跟着松了口气,赔笑道:“这后巷常有野东西窜,沈爷多心了。”
那姓沈的没接这句,只淡淡说:“多心总比死人强。”
说完这话,他总算转过身,朝后门走去。进门前又停了一下,道:“把巷口两头都看一眼。今晚之后,这里不能再留活扣。”
“是。”
门板重新掩上,巷里声音一下隔住大半。
可樊长玉心里那口气却没松。因为“不能再留活扣”这句话,分明是起了疑。今夜没掀柴垛,不代表过去了;只代表那姓沈的更急着先料理眼前的大货。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后门里头搬箱声重新杂起来,外头巡看的脚步也往巷口另一端去了,谢征才慢慢把扣在她后颈上的手挪开。
樊长玉一离了那掌心,先转身去看他。
巷里太暗,看不清脸色,她只能摸到他腕上筋络仍绷着,掌心凉得厉害。
“压得住么?”她压低声问。
谢征把手抽回去,语气淡得像什么都没有:“压得住。”
樊长玉盯着他,没信全,也没拆穿,只道:“方才你要是再慢一点,那人就摸过来了。”
“你若先动刀,今夜就不是‘差一点’。”谢征看了眼后门方向,“他带的人不止明面这些。”
“我知道。”樊长玉咬着声,“可他都快踩我脸上了。”
谢征闻言,竟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所以才不该硬碰。”
这口气不是训她,反倒更像是把自已也一道算了进去。樊长玉心里那股被按着藏在柴垛后的闷火莫名散了点,只剩一层更实的恼意——不是冲他,是冲这条线竟烂到这个地步,烂到连一个假药贩都能在临安镇里拿着军需味四处巡仓。
她把短刃重新推回袖里,低声问:“还能走哪边?”
“矮墙后头有条废沟,通到旧灶房外侧。”谢征道,“方才进来时我看过。绕过去,不出正巷。”
樊长玉点头,没多问他是什么时侯连这都看进眼里的。和谢征一道行事久了,她已经知道,这人看东西从不只看眼前。他在肉铺里能替她算账,在这种地方,也能把一条退路先留出来。
两人不再耽搁,借着柴垛和木架的遮挡,矮身往墙后摸去。
废沟里积着旧水和烂叶,踩下去无声,只有腐泥腥气直往上翻。樊长玉先下去,伸手撑住对面断砖,利落翻过半堵歪墙。谢征随后而至,落下时却微微顿了一下。
她立刻回身扶了他一把。
手一碰到他手臂,才发觉那层衣料底下的肌肉紧得像铁。
“伤口扯着了?”她问。
“没有。”谢征借她这一托站稳,声音仍低,“走。”
樊长玉没跟他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先出去,比什么都紧。
旧灶房外头堆着废瓮和裂开的石磨,平日少有人来,倒真成了条活路。两人贴着阴影一路绕到外墙缺口处,临出去前,樊长玉忍不住回望一眼。
那牙行后院看着依旧只是几间旧屋、一处破院,和她从前经过时没什么两样。可今夜这一摸,她才真正知道,外头这层烂木头皮下,裹着的是怎样一副脏骨头。
一袋盐,半袋粮,三分军需味。
再加上那姓沈的。
这已经不是周四福自已敢吞下的局了。
巷外街面远处还有灯,夜市残声也未全散,和方才后巷里的死紧相比,竟有种隔世似的寻常。樊长玉这才觉出自已背上湿了一层,里衣都黏住了。
她不是头一回涉险,却少有这样与人只隔八步、连呼吸都得借别人掌心压着的时侯。
谢征停了下,偏头听了听四下动静,确认后头没人缀上来,才示意她继续。
两人仍没走正街,只从低矮屋影和偏巷里穿。夜风一吹,樊长玉后背那层冷汗更明显,她抬手抹了下,掌心竟也凉。
走到一处转角时,谢征脚步忽地慢了。
樊长玉看向他,见他侧脸比平日更冷峻,唇线压得很直,像那股一直强压着的东西并没真过去,只是从明处压回了骨头里。
她忽然想起方才自已覆上他手腕那一下。
若不是那一下,他今晚是不是当真要在姓沈的眼皮子底下露出破绽?
这念头一起,她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可这种时侯,她说不出“你方才是不是差点压不住”这种废话,也说不出“谢谢你护着我”这种更废的话。
于是只皱眉道:“回去后,你把手给我看看。”
谢征目光落在前路上,没看她:“先回去。”
还是这句。
樊长玉听得牙根发痒,却又知道他这不是敷衍,是如今还没真脱险。他们今夜摸实了暗仓,沈姓药材贩子也起了疑,后头一步踩错,都可能把火直接引到樊家门上。
想到小妹还在家里,门闩虽落着,到底也只是个小院,樊长玉脚下更快了两分。
快到樊家那条巷口时,四下总算彻底静下来。她刚要松口气,却忽觉身后一凉,回头看去,黑黢黢的巷尾空无一人,只有风把一片碎纸卷着贴过墙根。
“怎么?”谢征问。
“没什么。”樊长玉收回目光,“总觉着今夜这事还没完。”
“当然没完。”谢征淡道,“今夜只是摸到了门。”
这话说得冷静,樊长玉却听得出分量。摸到门,便说明门后头还有更大的东西。她先前在暗仓里只看到几眼,已知道那不是一间牙行能撑起来的脏买卖;可究竟有多大,能大到什么地步,她还没从他嘴里听见一句准话。
这念头在她心口烧了半路,这会儿终于压不住了。
可她刚要开口,谢征已先抬眼看向前方。
樊家院门就在不远处,门里没灯外漏,想来小妹已按吩咐早早歇下。夜风吹过门前那截青石板,把方才后巷里沾上的泥腥气都吹散了些,可樊长玉胸口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她转头盯住谢征,声音压得很低,却分明带了火星子:“回去你得给我说清——”
谢征垂眸看她,眸色沉得像夜里压住刀锋的鞘:“先进门。”
他说完,已先一步伸手去碰门闩。
而樊长玉站在他身后,盯着那只刚从柴垛边把她死死护住、这会儿却依旧凉得不像样的手,心里那句“你到底在里头还看见了什么”,到底还是顶到了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