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190章 旧档屋外,蜡油又多了一层
院门开时,风先钻了进来。
樊长玉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没再回头看灯。小妹站在灶房门边,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拧干的湿布,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去哪儿,只低声道:“阿姐,路上小心。”
樊长玉应了一声。
谢征走在她身后,出门前顺手把门闩重新落稳,指腹在木头上压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那一下很轻,却比叮嘱还重。
巷里冷得厉害。
墙根的薄冰还没化尽,鞋底踩过去,有细碎的裂声。两人没走正街,贴着背巷往北去。肉铺、酒肆、米铺,一间间从身侧退过去,越往北,灯越少,狗叫也越稀。
到了北仓外那条窄路,风里已经带了股粮垛发闷的干味。
前头黑沉沉一片,仓墙高,檐影压下来,像把半条巷子都吞了。远处主仓那边有巡夜的更梆子声,隔得远,不清,倒显得这边更静。
樊长玉先停下。
她贴着墙,往旧档屋那边看。
那间屋子靠在西侧偏角,不大,窗子小,白日里都少见人进出,夜里更像一块沉在阴影里的死木头。可她盯着窗下那道砖缝看了片刻,脸色就沉了一层。
谢征顺着她视线看去,低声问:“几滴?”
“不是原先那点了。”
樊长玉蹲下身,手指在砖缝旁轻轻一点,又收回来。
月光薄,照不清颜色,指腹却能摸见那点凝住的硬蜡。她把手举到鼻下闻了闻,眉头拧得更紧:“新落的。又多了三滴。”
上回来时,窗下就有蜡泪。她记得清,一共四滴,拖得细,像有人端着烛火站在窗边停过。今夜再看,旁边又添了三滴,蜡边还没吃透灰。
七滴。
不是巧合。
谢征也蹲了下来,目光却没落在蜡上,先扫了门。
旧档屋的门板闭着,门缝很细。风从那儿掠过去,卷出一点极淡的灰白,贴着地滚了半寸,又没了。
若不盯着看,根本看不见。
樊长玉用刀鞘尖轻轻挑了一下门槛边,挑出半点纸灰。那灰薄得像霜,一碰就散。
她抬头看谢征。
谢征眼底没什么波澜,声音也平:“有人动过里头的纸。”
“不是翻,是烧。”樊长玉捻了捻指尖残灰,“这灰轻,还是热头过后的。刚烧没多久。”
她说完,没再出声。
北仓这边的风从高墙上扫下来,掠过旧档屋门前那几片枯草,草叶擦着砖地,沙沙响。远处巡夜人的脚步声过了一趟,又远了。
没人来。
可那种“已经晚了半步”的感觉,顺着纸灰味,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谢征看向窗纸边沿。
窗棂角上也有一点蜡,黏得很窄。不是照明随手淌出来的,倒像有人特意拿蜡封过什么,后来又急着撬开。
他低声道:“开始清旧档了。”
樊长玉把刀鞘收回来,慢慢站起身。
她没骂人,也没急着往前冲。只是下颌绷得很紧,眼神比夜色还硬。
前些日子他们顺着火油线、车马线、曹家夜宴,一点点往里扣。扣到这儿,终于摸见了仓账的皮。她原先还想着,对方就算要动,也该先烧外头能见人的废账,把真东西再压几天。
可这帮人比她想的更狠。
不是藏。
是要抹。
“他们怕了。”她道。
谢征嗯了一声。
怕了,才会急着烧。越急,说明里头越有不能留下的东西。
樊长玉盯着那道门,低低道:“白日不好动。夜里再来。”
谢征看了眼主仓方向:“再等等。先摸清今晚有没有人进出。”
两人退进更深的暗影里,贴着仓墙,一左一右卡住能看见旧档屋的角度。
风往领口里灌。
时间一点点磨过去。
北仓不像闹市,夜里没多少杂声,反倒什么都显得清楚。哪边铁锁碰了一下,哪边有人咳一声,连墙头一只野猫踩过瓦片,动静都能传出来。
过了约莫两盏茶,主仓外头走过去一队夜巡,火把光从墙缝那头扫了一瞬,又退远。
旧档屋这边始终没亮灯。
樊长玉正觉得怪,忽见墙角有人影一晃。
不是从路上来的。
是从仓墙内侧贴过去的,动作快,像早就熟门熟路。那人到旧档屋门前停了一下,袖子一抬,门锁轻轻一响,便闪身进去了。
没多久,里头就透出一点极淡的黄光。
不是点在屋中,是压得很低,像罩了灯罩,专为照纸页。
樊长玉手已经按上墙头。
谢征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冷,力道却稳,没叫她往前多送半寸。
樊长玉偏头看他。
谢征压低声音:“再放近些。”
樊长玉没挣,盯了他一眼,还是把手收回来。她收得不情不愿,像刀锋撤了半寸,刃口还露在外头。
又过了一会儿。
第二个人来了。
这回是从西侧夹道那头绕过来的,裹着深色斗篷,步子比先前那个沉。那人进门时回头扫了一眼,门外又静了半天,才把门彻底合上。
樊长玉竖起两根手指,朝谢征比了比。
两个。
谢征点头。
再等下去,蜡烛得烧掉半截。到那时,里头的人若要出来,反而容易撞上。谢征抬眼看了眼旧档屋后墙,示意她从那边走。
两人沿墙根绕过去。
旧档屋后头挨着仓墙,有一段废了的排水沟,半塌不塌,正好挡脚步声。樊长玉先上,脚尖点在沟沿凸起的青砖上,手一撑墙头,人已翻了过去。落地时,她膝一屈,连灰都没带起来。
谢征落在她身后。
刚一落地,樊长玉就回身去接,怕他旧伤发作。手才伸过去,谢征已经站稳,却没立刻退开。
两人挨得近。
夜里风冷,他身上却有一丝压不住的热意,像什么东西在骨血里顶着,逼得气息都沉了半分。
樊长玉抬眼,正撞上他的目光。
谢征先移开了:“我没事。”
他说得平。
可尾音有一点紧。
樊长玉看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把手收回来,低声道:“你最好是。”
这一句落下去,两人便都不再提。
前头就是旧档屋后窗。
窗纸旧,边角起毛。木窗关得紧,留的缝不大,只够风进去。屋里的人压着嗓子说话,隔着一层木板和纸,听不全,只能捡碎句。
樊长玉贴到墙边。
谢征比她高些,侧身挡住从仓墙那头扫过来的薄月光,替她把影子压进阴里。
屋里先是翻纸声。
哗啦。
又哗啦。
有人像是在夹层里抽册子,低低骂了一句,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便压着气道:“后夜动,先清夹层,账不留全本。”
谢征借着那道被风掀开的细缝往里一扫,眸色骤沉——案上摞着的账册至少有七八本,其中两本封皮发旧,边角起了毛,正是旧仓账常用的样式。
樊长玉什么也没问,只在黑暗里轻轻碰了他一下手背,两人通时往后撤去:今夜不是不能抢,是贸然动手必会惊蛇,只能先退。
等退到墙后,谢征才低声道:“他们说的是后夜动手。”
樊长玉接道:“那就只剩两夜,记打记算,最多四十八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