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322章 出峡前,先把百姓送出去
侧沟里全是碎石。
车轮压过时,石子咯吱乱响,像牙齿在磨。峡尾那场追杀刚歇下去,逃出来的人还没缓过劲,十七个人挤在一条窄道上,前头九个老的老,小的娇,后头八个汉子推着两辆车,谁都不敢松手。
周骁站在坡下,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压得低。
“老弱先走。九个。后头八个推车跟上,别乱。”
没人顶嘴。
这会儿能走,已经是命硬。
阿槐一瘸一拐地去扶最前头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手刚碰上车把,又缩了缩,像怕自已腿上的劲使不上。樊长玉扫了一眼,把人往旁边一拨。
“你去后头看车。”
她说得干脆。
阿槐愣了下,还是应了,转身去搭后面那辆推车的尾。谢征走在她身侧,没多话,只抬眼看了看前头卡住的乱石堆。
那堆石头是从坡上滚下来的,正堵在侧沟拐弯处。最大的三块压在一处,半人高,车过不去,腿也过不去。
“先把人送出去。”樊长玉把刀往腰后一别,已经往前走,“谁都别在这儿耗。”
她蹲下身,先把碎石一把一把往坡下扒。石头滚动时带起一层灰,扑了她半脸。旁边有个老汉想上来帮忙,被她头也不回地挡住。
“看孩子去。”
老汉咬咬牙,还是退了。
第一块石头最轻,她两手扣住边沿,肩上一顶,硬生生把它推偏了半尺。石头擦着地面往旁边滚,砸进沟底,闷闷一声响。第二块卡得更死,底下还压着一截断木。她弯腰抽出那截木头,再借着斜坡往外一撬,石头才慢慢挪开。
第三块最难。
石面上带着湿泥,滑得厉害,下面又嵌着碎砾。她试了两回,石头只晃不动。身后有人急得直搓手,也有人屏着气,连咳都不敢咳。
樊长玉没吭声,直接把车辕拖过来,卡在石头底下。她双臂一沉,整个人压上去,腰背一拧,借着木辕的劲往上一送。
石块终于松了。
那一下,石头擦着地面滚出去老远,撞在沟边的坡壁上,碎成两截。原本只够一人侧身通过的口子,被她硬生生腾出半车宽。
后头一阵短促的吸气声。
有人脱口道:“能过了!”
樊长玉直起身时,额角全是汗,灰土粘在脸上,连睫毛都发白。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蹭出一道黑印。
“先走老的。”
她一挥手,九个老弱妇孺立刻被往前送。抱孩子的妇人腿软,走两步就要回头看,樊长玉在后头扶了她一把。
“别看了。往前走。”
那妇人眼里红着,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是抱紧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过去了。
等前头九个人都过了,后面八个汉子才开始推车。车轮压过新腾出来的窄口时,木头轮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一个汉子憋得脸都紫了,还是死死咬着牙往前拱。
周骁在另一头接应,抬手帮着撑了一把车尾。
“再一点。”
阿槐也跟上来,腿不太利索,手却没歇。他把车轮底下的碎石踢开,嘴里喘着白气。
“别停。停了就回不去了。”
车终于过去时,几个汉子一下子瘫了肩。有人扶着膝盖直喘,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手还搭着车辕不肯松。
樊长玉没让他们歇太久。
“后头还有路。”
她话音刚落,一个穿青布衫的商妇就从队尾挤上来,手里捧着两张热饼。饼边都烫得发卷,明显是一路捂在怀里没舍得动。
“樊娘子。”她把饼往前一递,声音发紧,“就剩这两张了。你和言郎君,分了吃。”
她说到“谢征”时,旁边几个跟着走的人都抬了眼。
这一路上,谁都看得明白。樊长玉冲在前头,谢征守在后头。一个砍路,一个看人。一个不退,一个不乱。不是一回两回了。
商妇也不扭捏,直接把饼塞进她手里,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过,竟还笑了一下。
“没你们,我家那口子和娃娃都得埋在里头。你们俩,吃口热的,算我替百姓谢过。”
“别谢。”樊长玉接得很稳,“先活着出去再说。”
她说完,才发现那饼烫得厉害,热气透过油纸往掌心钻,烘得人手指都发软。
谢征站在她旁边,伸手接了另一张,却没往嘴边送。
商妇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又往前递了递。
“吃啊。都这时侯了,还讲什么……”
谢征没接那话,只把饼折了一下,转手又递回樊长玉。
“你吃。”
他声音不高,落得很平,像只是随手一让。
可那动作太顺了。
顺得旁边那几个商队汉子都看得一清二楚。有人别开脸,嘴角却压不住;也有人干脆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才像过日子的。”
樊长玉指尖一顿。
她没说谢征多此一举,也没当众推回去,只把饼接了过来。掌心那点热,顺着指节一点点爬上来。她低头咬了一口,面皮软,里头却还是烫的,烫得舌尖都缩了一下。
那一口下去,她忽然就想起临安镇那点灶火。
那夜风雪压着门,灶膛里只剩一星火。她把手伸过去烤,火不大,照得屋里却真有了点暖意。不是多亮,也不算多热,可人只要站在那儿,心就不至于一直悬着。
她现在也是。
饼不大,热气也不算足,可她咬着那一口,肩上的劲却慢慢稳了。
她把饼掰开,抬手塞回谢征掌心一半。
“你也吃。”
谢征看了她一眼,没推,直接收了。
旁边那商妇见了,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忙别过头去擦了擦脸。她再转回来时,语气都松了些。
“行。你们俩吃着,我去看后头那几辆车。”
她走开时,嘴里还念叨了一句:“这样的,才叫有个伴。”
樊长玉没接话,只低头又咬了一口。
饼边焦脆,里头是白面的甜味,混着灶上的热气,叫人连呼吸都顺了些。
她把剩下那半张揣进怀里,转身去催后头的人。
“别磨蹭。把车绳系紧。过了这段再歇。”
人群重新动起来。
老的在前,壮的在后,车轮一前一后碾过侧沟狭路。樊长玉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谢征没离她太远,步子不快,却稳。风从峡口卷出来,吹得人衣角乱翻,也吹得那点热饼味很快散了。
等最后一辆车拖出峡尾,前头的地势终于松开。
山口外的光一下子铺开来,白得晃眼。
众人被晃得都眯了眼,连喘气都不自觉重了些。有人站在坡上往外看,腿一软,竟差点跪下去。樊长玉没笑他,只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下。
“走了这么远,别死在这口气上。”
那人咧了咧嘴,忙爬起来,跟着往前挪。
小镇就在前头。
隔着一片低矮的屋脊,能看见镇口有人影晃动,木杆斜斜立着,上头挂着一面旧军旗。旗面被风扯得乱翻,颜色脏得发沉,边角却还带着新扎的木桩痕。
樊长玉脚步慢了一瞬。
那旗不对。
她站在坡上,手还捏着半张热饼,远远望过去,只觉得镇口那块地方像是被谁临时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