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334章 袖口那一下
风贴着泥滩刮过去。
樊长玉脚下刚发力,袖口就被人扣住了。那一下不重,偏偏拦得正好,像把她往前的那股劲儿掐在了手里。她半只靴底陷在黑泥里,没回头,先听见远处一声吆喝从西边飘过来。
“芦苇头那边也看着!”
火把一晃,泥水里跟着碎开一层红光。
她这才偏过脸。
谢征站在棚门里侧半步,指节压着她的袖边。棚檐漏下来的冷风从他肩侧掠过去,掀得他额前碎发轻轻动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神情,眼底却沉得紧,像把没出鞘的刀横在那儿。
樊长玉低声道:“松手。”
谢征没松。
棚里的烂网和潮木味混着外头鱼腥,压得人呼吸都发闷。外头的动静一阵阵逼过来,连棚里这点短暂的停顿都显得格外突兀。
又一队巡夜从堤那边过去,靴底踩得泥巴啵啵响。有人啐了一口:“妈的,人还能插翅不成。”
樊长玉盯着谢征扣住自已袖口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再不放,我连脚印都给你踩乱了。”
谢征这才开口。
就一句。
“别受伤。”
他说得很平,像只是临出门前递了句闲话。可那只手还没松,指节隔着衣料压着她腕边一小片地方,热意被夜风一衬,越发清楚。
樊长玉喉间动了动。
她本想回一句“知道”,话到嘴边,却忽然看见他袖中往里压着的那一点硬角。未封的军印还藏在他身上,像一块烧着的铁,随时能把这层“言正”的皮烫穿。
她心里那股火就拧了个方向。
“行。”她看着他,声音不高,“那你也别再逞那点侯爷能耐。”
这话落出来,两人都静了一下。
风倒没停,还是贴着他们中间过。芦苇在堤下互相刮擦,沙沙的,像有人躲在黑处窃听。远处巡夜的火光晃了两回,又往西偏过去。
谢征眼神微微一动。
这不是她头一回叫他“侯爷”。
可先前那些时侯,多少都带着试探,带着刺,像拿刀尖去拨他的旧疤,看他忍不忍,认不认。今夜这一句不一样。没有挑破,没有追问,像她把那层纸按回去,却偏偏按得更实了。
她知道。
她也认。
谢征拇指在她袖口边轻轻一碾,终究还是松开了。
“这点能耐,”他嗓音压得低,“总得留着收场。”
樊长玉差点被他气笑,硬生生忍住了。她往前半步,又停住,回身把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收什么场?我在外头布痕,你老实在后头待着,别一会儿看见刀光又犯病。”
“我犯什么病?”
“见血就不把自已当人那病。”
谢征看着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樊长玉心口莫名一烫,忙别开眼。她把外衫领口往上拢了拢,手背擦过自已下颌,才发觉方才那阵风吹得厉害,脸竟有些发热。可眼下哪容得了这点乱,她伸手把匣壳往怀里一夹,低声道:“我去西口。你若真想帮忙——”
她顿了一下。
谢征接住她的话尾:“我知道让什么。”
樊长玉抬眼看他。
这一眼撞上去,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不是会老实守在棚里的人。方才拽那一下,也不是为了拦死她。
他只是要一句话。
要她应这趟险,也要她认那层身份。
而她已经应了。
外头那拨巡夜声响渐远,西边却又隐隐有火光折回来,显然这一圈还没彻底过去。
樊长玉没再耽搁。
她先弯腰,抄起一把湿泥抹在匣壳底部,又在自已靴侧重重蹭了一层,转身就往棚后贴过去。泥堤低,风口却刮得狠,她一猫下腰,整个人立时融进黑影里,只剩偶尔一点衣角掠过芦苇尖。
走出去三步,她又回头。
谢征还站在原地,没退回棚内。
火光从远处擦过来,照亮他半张脸,又很快滑开。他站得很静,像一截钉进夜里的桩。可樊长玉知道,这人真动起来时,比谁都快。
她压低声音:“谢征。”
这是她今晚头一回直接叫他名字。
谢征抬眼。
“命先留着。”她说,“别让我回来还得捞你。”
谢征看着她,嗯了一声。
没多话。
偏这一声,比什么都重。
樊长玉再不回头,贴着棚后斜坡往西去。她故意没走直线,先在软泥处踩了几步重的,又在苇丛边借着草根轻轻掠过去,时深时浅,让得像人在夜里急着避巡,脚下乱了分寸。
西边火把更近了。
有人提着灯往浅滩照,灯影在水面一抹一抹地扫。樊长玉伏低身,顺着泥埂往下滑,半边袖子都擦上了湿泥。匣壳磕在肋侧,她抬手扶了一把,借势在地上拖出半截斜斜的痕。
就是这样。
像扛了东西的人仓皇失手,又舍不得扔。
她心里过了一遍路数,脚下更稳。浅水就在前头,只要把空壳砸进去,压开水纹,再往回拖一小段,西口这边的守卫就得被引走一截。
身后忽地传来两声夜枭似的短鸣。
不是鸟。
樊长玉脚下一顿,眼神却没变。那是他们先前约好的示警法子。声音不急,说明谢征那边没撞上硬钉子,只是在催她快些。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这人倒真听懂了。
通一时刻,废渔棚边。
谢征等她的身影彻底没进苇影里,才转过身。棚里昏沉,烂网垂在半空,先前被人踩塌的木板还斜斜搭着,像随时会再塌一层。
他伸手把棚门边一截断裂的竹篾折下来,往泥里轻轻一插。那位置刚好卡住外头扫进来的视线,旁人若远远看,只会当这棚里还塌着一堆烂物,瞧不出有人刚从这里出去。
谢征垂眼,将袖中那枚未封军印又往里按深了些。
外头四面都有人,火光虽散,封得却不算松。可越是这样,越有人会觉得自已已经把口子捂死了。
人一稳,就会漏东西。
谢征往外迈了一步,忽又停住。
方才那句“侯爷能耐”还在耳边,带着樊长玉压低的气音,贴着夜风,一遍遍刮过来。她没装傻,他也没躲。两人谁都没把那层窗纸捅穿,可那层纸已经湿透了,薄得很。
再往前一点,就藏不住了。
谢征抬手,指腹在方才扣过她袖口的位置无声蹭了蹭,随即收回,神色重新冷下去。
他没再停,转身出了棚门。
风一下灌记衣摆。
他没回头,只沿着另一侧泥堤压低身形,贴着黑处走了出去。
西口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扑通。
像是什么木壳砸进了浅水里。
紧接着,火把猛地乱了。有人在夜色里大喊:“这边!水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