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361章 知府与守备
旧哨所院里风很硬。
墙根下的枯草被吹得贴着地皮跑,地上横七竖八的刀痕里还压着昨夜的湿气。谢征站在院中央,靴尖抵着一道最深的劈痕,没动。
那痕是樊长玉练刀时留下的。
刀势直,落地也狠。
屋门半掩着,里面没声。她从府衙回来后,只来得及把见到的人、听到的话一口气说完,连水都没顾上喝热的。谢征听,叫她先进屋歇着,自已转身出了门。
周骁和阿槐都在廊下等着。
见他出来,周骁先抬了头:“爷。”
谢征嗯了一声,目光落到院门外,像是在听风里有没有别的动静。过了片刻,他才道:“程彦怕担责。”
一句话,院里静了静。
阿槐挠了挠后颈:“府衙那位,瞧着也不像个能扛事的。”
“他不是不能扛。”谢征道,“他是在等。”
周骁眼神一沉:“等上头的批文?还是等守备先动?”
“都等。”谢征抬手,把被风吹偏的一截袖口按回去,“知府等守备先把兵压出去,好把责任推到军中。守备那边也没拧齐,想封门的有,怕越权的也有。谁先伸手,谁先沾锅。”
阿槐听得牙酸,低骂了一句:“都他娘这时侯了,还在算这个?”
谢征看了他一眼。
阿槐立时闭嘴,往后缩了半步。
周骁却没退。他盯着谢征,低声道:“那秦策呢?”
院子里风一阵比一阵紧,旧土墙上掉下来一点灰,扑在那几道刀痕边。
谢征道:“秦策更像守城派。”
周骁眉梢一动。
“他肯当着程彦的面,把‘三日内城外必乱’这话吐出来,不是冲动。”谢征声音很平,“他是在逼府衙认这个险,也是在给外头递话。城门、军仓、巡防,他心里已经开始排了。”
阿槐愣了愣:“那他还算自已人?”
“不是。”谢征道,“他只是在守他该守的地界。”
说到这儿,他咳了一声,偏头压住,指骨在唇边停了一下,才慢慢放下。
周骁看见了,没问,只把话接过去:“若秦策真想先守城,那后头的人也会盯他。”
“所以他不敢先全露。”谢征道,“程彦在看,营里也有人在看。谁都想让别人先把牌翻出来。”
阿槐听得头皮发麻:“那咱们呢?”
谢征没立刻答。
他转过身,顺着院里的练刀痕走了两步。
她从府衙带回来的,不只是消息,也是口子。
程彦在等,秦策在逼,守备营里有人压着不报,府衙里有人只想往后拖。谁先动,谁先担责;谁先露头,谁先沾锅。
眼下,都已经露了一截边。
露边就够了。
“咱们更不能动得太早。”谢征道。
周骁皱眉:“爷是怕——”
“我一露面,他们就不看程彦,也不看秦策了。”谢征淡道,“他们会先看我。”
阿槐没转过弯:“看您怎么了?”
周骁脸色已经变了,压低了声音:“侯——”
那个字还没出来,就被谢征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风里只剩旧木门被吹得轻轻碰响的声音。
谢征道:“江宁这摊水,还没彻底浑。可只要‘言正’不再是个赘婿,不再是个藏在旧哨所里的伤兵,那些装聋的、装瞎的、装着只想守地方太平的,立刻就会换副嘴脸。”
周骁喉结滚了一下。
他懂了。
不是谢征不能上场。
是他一旦上场,场子就会变。
八万将士的旧案、北境那条没烂完的线、城里现在这点粮、这点封坊、这点观望,都会被捏成另一件事。到那时,江宁这些官不是守不守城的问题,是先拿谁去堵嘴的问题。
最合适的靶子,就是一个不该活着、偏又活着的人。
阿槐这回也听明白了,脸一下黑下来:“那帮狗东西——”
“骂没用。”谢征打断他,“盯人。”
他转向周骁,声音沉了些:“军仓继续看。不是看开不开门,是看谁能进去,谁敢进去。尤其盯守备营的人。今明两日,若有人拿手令、口信、或借夜巡的名头往里摸,把时辰、人数、走的门,都记下来。”
周骁抱拳:“明白。”
谢征又看向阿槐:“你出城。”
阿槐一下站直了:“追哪路?”
“探马。”谢征道,“不是官道上明着跑的。去盯城外三处能换马的地方,河埠、北坡小驿、还有乱葬岗后头那条土路。谁在等信,谁在接人,谁在催着回城,都给我捞出来。”
阿槐眼神发亮:“活的死的?”
“活的。”谢征道,“现在还不到灭口的时侯。先盯,盯住了再递信回来。别扑得太近,外头跑线的,不比城里这些废物,好些都是见过血的。”
阿槐咧了下嘴:“爷放心,我不跟他们拼刀,只咬尾巴。”
“还有一件。”谢征道。
阿槐忙应:“您说。”
“若碰上北边口音的,别急着认。”谢征盯着他,“先看步子,看握缰的手,看遇事先看哪边。城里有人在放旧营的风,也有人借旧营的名钓鱼。”
阿槐脸上的松劲收了,点头:“记住了。”
院里安静下来。
周骁却没立刻走。他看着谢征,低声问:“那夫人从府衙带回这口风,算不算已经把秦策那边撬动了?”
谢征望着屋门。
门帘没掀,里头还是没声。她大概是累狠了,也可能是在压火气。照她的性子,真听见“最多三日,城外必起乱象”,八成连歇都歇不安生。
他收回目光,道:“秦策不是被她撬动的。”
周骁没说话。
谢征淡淡补了一句:“他本就想守。只是一直缺个能当众说破的人。”
周骁听懂了。
樊长玉今天去那一趟,像一把刀,没砍人,只把那层遮羞布挑开了。
谢征袖中手指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这一趟,正好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阿槐已经转身去牵马,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爷,若城里那些官还不动呢?”
谢征道:“会动。”
“这么准?”
谢征看着院里那些刀痕,声音不高:“粮一少,人就乱。人一乱,城门、军仓、坊市都得见真章。程彦能拖,拖不过饿肚子的人。秦策能忍,忍不过有人伸手碰军仓。”
风从破墙豁口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摆轻轻一荡。
周骁忽然道:“爷,您是在等谁先露破绽。”
谢征这回笑得极淡,像刀背上掠过一层冷光。
“不是谁。”他说,“是一串。”
周骁和阿槐都没接话。
他们知道,他嘴里这“一串”,不会只是一两个盯梢的,也不会只是府衙和守备。城里压粮的,军仓摸门的,城外跑线探马的,八成都快憋不住了。
谢征抬手,轻轻掸去袖口一粒灰。
“去吧。”
周骁先退下,脚步压得极轻。阿槐翻身上马,从旧哨所侧门闪出去,连马嘶都没放出来。
院里重新静了下来。
谢征站在风口里,望着空下来的院门,低声道:“人都回得差不多了,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