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392章 她不走
城下通道里一股呛人的石灰味。
上头有人跑,有人倒,脚步声砸在砖拱上,闷得像鼓。碎土簌簌往下掉,落在樊长玉发上、眼皮上。她抬手一抹,掌心全是灰。
刚才那声“侯爷”,就是顺着这道通道压下来的。
短短两个字。
像有人拿铁钉,照着她心口最硬那块地方钉了一下。
她没停太久,弯腰把堵在道中的翻车木板再往旁边踹开,给后头抬伤的人腾路。木板刮过石阶,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她提刀要往上走,拐角处先落下来一道影子。
谢征。
他走得很快,像是专门冲她来的。肩上旧伤又裂了,半边袍袖都被血浸深了色,脸白得厉害,眼底却还是那种压着火的冷。
樊长玉看着他,先开了口。
“侯爷?”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硬得很。
谢征脚下一顿。
上头忽地一震,不知是滚木还是攻车撞上了墙,整条通道都跟着发闷。灰土扑簌而下,谢征一抬手,把她往侧边一扯。
一支断箭几乎是擦着她方才站的地方钉进砖缝。
箭尾还在发颤。
临时避险的凹处窄得很,石壁冰冷,两个人一退进来,连转身都得侧着。谢征松手松得慢了一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已用了多大力。
樊长玉手腕被捏得发麻,没吭。
谢征先看了一眼她身上,见她没添新伤,才沉声道:“从侧门下去,去伤兵棚后面。别再上墙。”
又是这句。
不是一模一样的话,意思却一点没变。
樊长玉盯着他:“你方才在上头,听见了没有?”
谢征没接,只道:“这里守不住多久。你留着没用。”
“没用?”
樊长玉气得反倒笑了,声音压得很低,字字都发硬,“粮仓那把火是谁先扑下来的,内鬼是谁揪出来的,程彦书房外那道假调令是谁拖过去的?谢征,你这张嘴除了赶我走,还会不会说点别的?”
他眉峰压了一下:“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侯。”
“那是什么时侯?”樊长玉往前逼了半步,“等你把我往后头一塞,自已再拿命去填城门的时侯?”
谢征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刀背。
“樊长玉。”
他很少连名带姓这样叫她。
通道外又有一阵急促脚步冲过去,喊杀声混着惨叫,从墙缝里往里灌。风带着血气,吹得火把一跳一跳,影子在两人脸上一晃一晃的。
谢征嗓音压低了,还是命令的口气:“你带人护粮、查内鬼,都行。守城不是你该站的位置。现在立刻下去。”
樊长玉没动。
她盯着他肩上那片血,又盯着他脸色。离得近了,才看见他额角也渗着汗,呼吸压得很平,可每一口都比平常重一点。他这人最会装没事,能把半身血都藏进一句军令里。
她忽然问:“武安侯,是不是?”
谢征下颌绷紧了。
他没认,也没否。
这沉默比点头还扎人。
樊长玉胸口那股火一下子窜起来,烧得她眼底发烫。可她没再像先前那样只顾着问“你为什么瞒我”。
她把刀往墙上一抵,刀尖擦出一声轻响。
“行。你不说,我自已看。”
谢征眼神一沉:“你看什么?”
“看你到底在守什么,看这座城里到底埋着多少东西,看你那条命究竟值到谁头上。”她抬起眼,一字一顿,“我已经知道一半了。”
“知道一半,才更该走。”
“偏不。”
樊长玉这两个字砸出来,干脆得连她自已都没再留余地。
她往前一步,逼得两人之间只剩一掌宽。避险处窄,火把在外头晃,映得他眉骨和鼻梁都是冷硬的影。她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极稳。
“你以前拿来历不明哄我,我忍了。你说外头危险,我也认。后来是临安镇,是白鹭圩,是一路追到江宁。每一回一出事,你都想把我往外推。”
“为你好。”谢征道。
“这话你拿去糊别人。”樊长玉盯着他,“我不是你收在后头的细瓷碗,碰一下就碎。你把我拉进来了,让我看见了,让我碰了这摊事,现在又想一句‘为你好’就把我安置走?”
她顿了顿,嗓子有些哑,却更硬。
“没这个道理。”
谢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没移开。
上头又是一阵轰响,像是有东西砸塌了。通道里的灰尘更重,火把被扑得差点灭掉。谢征伸手护了一下火,骨节上全是干掉的血痕。
他道:“你留下,只会被人盯上。”
“那就让他们来盯。”
“你不懂。”
“我是不懂全。”樊长玉接得很快,“所以我不走。”
她说完,自已都觉得胸口那股气落了地。
不是赌气。
也不是跟他闹。
她是忽然想明白了,自已这一路到底在跟什么较劲。不是较劲他瞒她,也不是较劲他把她推开。她是不想再站在别人替她划好的线外头,等着人把结果扔过来。
她要站进来。
哪怕只看清一角,也得是她自已看见的。
“谢征。”她第一次把这话说得这么直,“你要是还拿我当你院里那个该躲在门后的媳妇儿,那你看错人了。”
谢征喉结轻轻一动。
樊长玉没给他插话的空。
“你是武安侯也好,是谁也好。城上那帮人认你,我也听见了。可我不是他们,我不会因为你一个名头就照着你的话转身走。”
她抬手,直接把他按在自已腕上的那只手拂开。
动作不大。
意思很明白。
“我要留下。不是为了跟你赌气。是我要知道真相,要看到全局。你这局既然把我卷进来了,就别想让我走在半道上。”
谢征站着没动。
他那只被拂开的手悬了一瞬,慢慢落下去。指节收紧时,腕侧青筋都绷了出来,像是在压什么。
通道外传来兵刃撞击声,离得近了。有人在上头喊补弓,喊火油,声音破得厉害。墙缝里漏下来一线风,吹得火把只剩豆大一点火头。
谢征终于开口:“你知道留下会是什么?”
“死也未必比蒙着眼活痛快。”樊长玉道,“再说了,谁先死,还不一定。”
这话太像她。
又横,又硬,还带着点不认命的狠。
谢征看了她很久。
像是头一回,真把她这句话听进去了。
樊长玉原以为他还要再压一句军令,或者再拿什么“局势”“后路”堵她。她连回嘴的话都攒好了,刀也重新握稳了。
可谢征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来。
通道上方,又是一声重重的撞击。石屑簌簌砸落,外头有人厉声大喊:“西侧缺口——”
樊长玉已经转身去捡方才靠在墙边的刀。
她提刀回头时,谢征还站在原地。那张一向压得住千军万马的脸,头一回被她堵得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