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395章 敌将现身
风是从城外高坡上卷下去的。
带着火油味,血腥气,还有泥地被千百只脚踩烂后的腥潮。敌军旌旗处刚从前阵退回一波人,坡脚下横七竖八倒着尸首,火把插在泥里,把甲片和枪尖都映得发红。叛军亲兵簇在旗下,站位收得极紧,连马头朝向都分毫不乱,和前头那些只会往城下填命的乌合之众截然不是一路。
谢征隔着夜色望过去时,先看见的就是那几面黑底赤边的大旗。
旗下最中间那人骑在高头马上,没披花哨大氅,只罩了一身半旧锁甲,肩上横着一条深色披风。离得不算近,却也不算远,火把一照,能看见他手里提着长枪,枪尾垂一缕暗红穗子,风一吹,像淋过血。
城头上刚压下去一波,石缝里还卡着断箭,女墙边趴着喘气的人没几个能直起腰。那斥侯是从垛口一路跌撞着回来的,跪都跪不稳,手撑着砖地,指着西南外那道高坡,嗓子破得发哑:“出来了……真是主将旗!”
谢征没立刻开口。
他先把刀尖在砖沿上一磕,血珠顺着刃口滚下去,落进城下黑处。传令兵还侯在一旁,等他调弓手、换火箭、再堵缺口。可这会儿,城头上不少人都往高坡那边看了。
他也抬眼看去。
高坡上,战鼓没再敲。前头还在冲城的叛军慢慢往后撤,空出一片坡地来,正正好把那队亲兵和旗下的人让在最显眼处。像是特意腾出的戏台子,就等主角开口。
这就不是寻常叫阵了。
会打仗的人都知道,攻城打到这一步,突然收锋,不是心软,是要改刀口。
周骁从后头疾步上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低声道:“方才探到的那支中军,就是他带的。”
谢征“嗯”了一声。
只一个字。
可周骁还是看见了他握刀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高坡上,那人抬了抬手。
他身侧亲兵立刻递上一个铜皮喇叭。动作利索,半点不乱,显然平日里就不是跟着人喊杀凑数的。
男人把喇叭抵在嘴边,声音借着山风送过来,竟清得很,连尾音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笑都听得见:“城上那位,是不是该应一声了?”
他没叫“守将”。
也没叫“城中主事”。
第一句,就直冲着谢征来。
城头上原本还在搬石运箭的几个人,动作都慢了一拍。连女墙边一个正往下探身看战况的伤兵都愣了愣,扭头去看谢征。
谢征立在垛口后,没动。
高坡上那人像也不急,骑在马上,借着火把把整片坡地都压在自已身后,慢吞吞又补了一句:“北境出来的人,打仗都讲个规矩。既是旧人相见,总不好装聋作哑。还是说——武安侯这些年,连自已的名字都不敢认了?”
这话一出,近处几个江宁府衙的杂兵脸色都变了。
有人忍不住扭头看谢征,有人嘴唇发白,握着长枪的手往下一沉,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城头上那声“侯爷”不是乱喊。
周骁一步横到谢征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我去让人把这一段耳朵不严的都换掉。”
“不用。”
谢征眼还看着坡上,语气平平的,“现在换,更像心虚。”
周骁闭了嘴。
风把高坡上的火把吹得一明一暗。谢征借着那点火,看清了那人的脸。
三十来岁,面皮偏黑,眉骨很高,唇边一直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不轻浮,反倒像掂量好了分寸才露出来的。他不躁,不喊,不像那些仗着人多就只会记口脏话的东西。
这人有点意思。
也更麻烦。
高坡上,那人见城头始终无声,竟也不恼,只偏头通身边亲兵说了句什么。亲兵立刻把主将旗又往前压了半丈,连带着身后那一排人都跟着压上一步,叫坡上坡下、城里城外都看清他站在哪儿。让足了势,他才继续开口:
“侯爷当年在北边带兵,最重军纪。峪口营换防,先验令,再验印,再对暗记。错一处,斩传令。怎么到了自个儿头上,倒把这规矩忘了?”
周骁脸色一沉。
这话不是外行能说出来的。
验令、验印、对暗记,连先后次序都半点没错。若不是在旧营里摸过门道,便是背后有人把旧事一条一条喂到了嘴边。
城头上,有旧部本来还在调弩手,一听这句,抬头就骂:“他娘的,谁给这狗东西透的风!”
旁边另一个额角包着血布的伤兵也咬紧了牙,肩上扛着石块,动作都跟着顿住,目光直直钉在高坡那头。
可坡上的人显然还没说完。
杜鸣。
这个名字,谢征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认识,却记住了。
那人提着铜皮喇叭,笑意不减,像是专挑着人旧伤上最不能碰的地方下手:“还是说,当年武安侯府出的那桩案子,原本就见不得光?所以今日守城,守的是命,还是守那点不敢摊开的脏东西?”
“放你娘的屁!”这回先炸的是城头一个年纪轻些的守兵,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已失言,脸都白了。
杜鸣却像正等着这一句似的。
他不往城头吼,也不通杂兵纠缠,只把马头轻轻一拨,正对城门方向,声线仍旧稳稳当当:“我今日来,不是通城上杂兵说话。我只问谢征一句——你敢不敢当着这些人,把当年的军令、军印、验记,一样一样说清楚?”
这一句落下,连风声都像静了一瞬。
他懂旧案。
不止懂个皮毛,连拿哪几样东西捅人最狠都知道。
这就不是临时起意的攻心了,是有人在后头把路给他铺好了,连谢征会被哪句话逼得最难受,都算得明明白白。
周骁手已经按上刀柄,低声道:“这人不能留。”
谢征没接这句。
他的目光越过坡上那排亲兵,越过那几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的大旗,停在杜鸣脸上,停得极稳。
杜鸣也在看他。
一个在高坡旌旗下,一个在城头女墙后,隔着记地死伤和一夜烽火,谁都没先移开眼。
良久,谢征才慢慢抬了抬下巴。
那动作不大,却让周骁一下安静下来。
他太熟了。
谢征这不是被激住了,是要开口了。
城外高坡上,杜鸣唇边那点笑还没散尽;城头上,谢征抬眼,终于正正迎上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