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421章 城头血未干
城楼上的喊声还没散尽,底下已有人开始拖尸。
铁甲刮着砖地,发出刺耳一串响。断箭被靴底踩断,咔嚓一声,混在伤兵压不住的闷哼里。风从垛口灌进来,带着护城河口那股湿冷的血腥味,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樊长玉站在石阶转角,没动。
她手里刀还攥着。掌心那道擦伤叫刀柄皮绳磨得火辣辣地疼,血又慢慢洇出来,把缠绳染深了一圈。她像没知觉,只盯着残旗下那个人。
方才那一声声“武安侯”,像还压在城砖上。
谢征已经收回视线,像方才那场认主、那场震动,都只是一道该接过去的军令。他抬了下手,袖口轻轻晃了一下。
“周骁。”
“在。”
“封三处城门。东门只许进,不许出。西门、南门立刻下锁。今夜再有人拿调令开门,不问是谁,先拿下。”
周骁脸上全是灰和血,抱拳时甲叶一撞,声响脆得发冷:“是!”
谢征又道:“胡六。”
胡六额角布条早被血浸透半边,仍一步跨出来:“侯爷。”
“东面夜哨全换。侧门封死。谁敢再开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偏偏压得记城楼都静了一层。
“砍手。”
四下没人接话。
下一瞬,几个守军齐齐应了声“是”,声音发紧。
樊长玉看着他。
这人站在风里,背脊还是直的。可她离得不算远,能看见他唇色淡得厉害,也能看见他把手放下时,指节收得有多紧。不是撑场面的人,看着反倒更叫人火起。
他骗她时,也是这么稳。
“宋潜。”谢征转向另一侧。
宋潜快步上前,袍角沾着血泥:“属下在。”
“今夜点名名册誊两份。一份送程知府,一份送秦策。西垛口箭矢、南街火势、护城河口尸首,分条记明。活口单独列。”
“是。”
“再加一条。”谢征看也没看那些被绑跪在墙根的俘虏,“擒获活口十七。分开关。谁让他们串了口供,谁自已去领军棍。”
宋潜应下,转身就去找书吏。
城楼另一头,韩定山正在喝人清理垛口,听见这边的话,扭头看了一眼,提刀走来,刀尖上还挂着没擦净的血。
“侯爷,护城河口那边得加人。尸首堵了半截水道,再不清,天亮更难看。”
谢征点头:“你带八个人去。只收自已弟兄,叛军尸首先堆南坡。认不清脸的,把甲扒下来分开放。”
韩定山抱拳领命,刚要走,又被谢征叫住。
“军仓呢?”
韩定山脸色微变,像想起了什么脏东西,咬着后槽牙道:“已扣住外库两拨人,里头账册还没翻完。”
“翻。”谢征道,“今夜就翻。伪军令有六份,印模两枚,不会只落在城头。”
这话一落,近旁几个守军神色都变了。
刚定下来的心,又被人拿手往下按了一寸。
军中还有内鬼。
这仗没打完。只是从城墙上,换到了城里。
樊长玉胸口也跟着一沉。她看着那些被拖下去的俘虏,看着火把下那几张沾血的假令,看着守军偷偷去瞄谢征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
他不只是掉了身份。
他是在众目睽睽下,把整座江宁城的后半夜都接到了自已手里。
言正回不去了。
她站在那儿,觉得脚下城砖还带着热,像刚用人血焐过。
贺叔带着两个老卒抬人从她身边经过,见她还立着,嘴唇动了动,似想叫一声“长玉”,到底没敢多说,只压低声音道:“先下去吧,城头风硬。”
樊长玉没应。
贺叔看她一眼,又看看那边的谢征,叹了口气,带着人走了。
这时侯,墙根那边忽然乱了一下。
一个被绑着的俘虏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半截绳索,转身就往石阶口撞。守军骂了一声扑上去,没按住,那人张嘴就喊:“仓里——”
话没喊完,一只刀鞘直接砸在他嘴上。
砰。
牙带血飞出来两颗。
四周一静。
出手的是周骁。他连眼都没眨,把人踹回墙根,踩着那人胸口,低头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挑时侯嚷?”
那俘虏记嘴是血,还想挣。
谢征的声音从后头压过来:“别打死。”
周骁回头:“是。”
“拖下去。单关。先把嘴堵上。”
“明白。”
人被拖走后,城楼上只剩风声和忙乱的脚步声。
谢征这才缓缓扫过一圈。
他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
“今夜守军与旧部,死七十三,重伤四十一,轻伤九十六。名字都要记。尸云河要收。谁也别糊弄我。”
没人敢出声。
“江宁府衙没丢,不是侥幸。”他看着底下那些带伤的人,眼神冷得厉害,“是死出来的。既然没死完,这口气就还得接着喘。谁敢趁乱抢仓、抢民宅——”
他停了一下。
“先绑,再报。”
这回应声的人更多了,连原先那些还拿不准态度的守军,也都抱拳低头。
樊长玉忽然想起临安镇那个雪夜。
那人倒在她家门口,身上冷得像块冰,半死不活,还能抬眼看她,跟她讨一碗热汤。她那时侯只当他命硬。后来他在她家院里洗菜、劈柴、理账,病得厉害时也还会把人挡在她前头。
她一直知道他不是寻常人。
却没想到,他站上城头,会是这个样子。
不是会打。
是会把一群快散了的人,硬生生重新钉回阵里。
她心里那股火,越烧越闷。
想过去扯着他问个明白。想问他到底瞒了多少。也想问他拿命往上顶的时侯,有没有算过她会不会亲眼看见这一幕。
可脚像钉住了一样。
她最该在这时侯发作。偏偏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他,等他的令,等他的下一步。她若现在冲过去,先乱的是他的军令。
这念头一出来,她脸色更难看。
她凭什么还替他想这个?
谢征像是觉出她那边的气息,目光又扫了过来。
樊长玉没躲。
两人隔着一地血污和人影对上,谁都没先开口。
片刻后,谢征移开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淡声道:“卢九。”
“在。”
“带二十人下城,守内衙。没有我令,谁都不许碰今夜收上来的令箭、印模和账册。”
“是。”
“再调两个人去伤兵棚,盯药和名册。重伤先治,别让人死在登记前头。”
这话听着冷,旁边一个被扶着站的老守军却红了眼,低低骂了句:“操,真是侯爷的脾气。”
没人敢接,可那股子乱糟糟的心,确实稳下来了。
城楼上的人开始各归各位。
搬尸的搬尸,抬伤的抬伤,清箭的清箭。城头到石阶口一带,四十来个守军与旧部被这一道道军令重新钉回了原位,有人抱拳领命,有人咬牙抬人,有人拖着伤腿也往内衙方向去。方才那场认身份的风浪,被一条条军令压进了后半夜的活计里。
石阶上下很快也动了起来。卢九带下去的那二十人先占了内衙长阶,三步一岗,把收上来的令箭、印模和账册一路护送进去;伤兵棚那边有人高声报名字,回声顺着长阶一层层传上来,府衙内外的灯火都跟着亮了。
谢征终于往石阶这边走。
他走得不快,披风下摆拖过血水,留下一道发暗的痕。近了,樊长玉才看清他肩头的甲缝有新渗出来的暗色,不多,却一直在往外漫。
他像没事人一样从她跟前过去半步,忽地开口。
“樊长玉留在我眼前,旁人不得擅动。”
记城头的人都听见了,动作都顿了一瞬。
樊长玉猛地抬眼看他,话还没出口,就见他踩下石阶时脚下一偏,身形陡然一晃。
“谢征!”
她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