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500章 旧印认主之夜,樊长玉听见父母真名
押粮小头目张着嘴,没敢再喊。
周骁一脚踩住他肩头,把人压回雪里:「刚才嚷得挺凶,接着说啊。」
那人脸贴着冻土,牙齿磕得直响:「小的、小的只听令押车,真不知道夹层里有什么……」
樊长玉没看他,转头吩咐封匣亲卫:「旧印、题签、夹层木板分开封。车夫名册另记,谁碰过头车,谁半路换过马,都问清。」
「是。」
车队被牵回营时,天边还压着灰白。粮车一辆接一辆进辎重口,轴被卸过,车轮拖着走,木头一路吱呀响。
营里早得了信。
顾淮安披着斗篷站在辎重棚前,手里捏着半卷旧账。见樊长玉下马,他先扫了一眼她伤臂:「血又渗了。」
樊长玉把缰绳交给旁人:「先验粮。」
「人也要验。」顾淮安看着她肩侧,「你这一刀再裂,谢征能从榻上坐起来骂人。」
周骁在旁边嗤了一声:「他现在能骂?」
顾淮安没接这茬,只让军医过来。
樊长玉站着没动,任军医剪开外层布带。旧伤被马颠了一夜,边缘红肿,血把里层布压得发硬。
军医刚要上药,她把封好的小匣按到顾淮安面前:「先看这个。」
顾淮安没立刻拆,先叫封匣亲卫和周骁近前,又让人把粮车后头的郑怀礼喊来。
郑怀礼穿着洗得发白的军需旧袍,腰背弯得厉害,手里还攥着一把算盘珠。
封匣亲卫当场记下拆封人和时辰。顾淮安这才启外封,只看见匣内旧印,脸色就变了些。
他没伸手碰,只把旧账摊开,对着印面缺口比了一下:「城西粮袋上那道缺,能对得上。」
周骁凑近看:「樊字?」
「樊字旧纹。」顾淮安语气压低,「用过多年,边角磨损对得很死。假印让不出这缺。」
郑怀礼脚步一下乱了。
算盘掉在地上,珠子滚进雪泥。
周骁回头:「郑怀礼,旧粮印你见得多,过来认。」
郑怀礼没应声。
他盯着匣里的旧印,喉咙里发出一点怪声,像被什么堵住了。走到两步外,他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周围亲卫全愣住了。
郑怀礼两只手撑在雪泥里,额头重重磕下:「樊将军……樊夫人……老奴没想到,还能见着樊家的印!」
樊长玉手里的布带被军医扯紧,伤口一疼,她才回过神。
「你喊谁?」
郑怀礼抬起头,记脸都是泪,嘴唇抖得说不齐整:「樊毅将军,姜婉娘夫人。姑娘,你、你可是他们的女儿?」
樊长玉听见「樊毅」两个字,胸口像被刀柄顶了一下。
她爹在临安镇给人杀猪,街坊都喊樊屠户。她娘会算账,会腌肉,会在冬天给小妹缝棉袄。
从来没人用「将军」两个字叫过她爹。
她低头看旧印:「我爹叫樊成,娘叫姜娘子。」
郑怀礼摇头,眼泪砸在雪上:「那是后来改的。樊毅将军出自樊家旁支,早年在北境筹粮,专管民粮转军粮。姜婉娘夫人亲自押过账,她的算盘比我们这些军需还准。」
顾淮安把旧账往前推了一寸:「你说清楚,哪一年,哪一路粮。」
郑怀礼用袖子抹脸,手抖得厉害:「武安军困在北岭那一年。朝中有人要把短缺记到冻损、路耗上,还要樊将军补一份假账,说粮已足额送到。樊将军没签。」
周骁脸色沉下去:「魏严的人?」
郑怀礼咬着牙点头:「那时魏严还没坐到今日的位置,可督粮线已经伸进北境。卫承业那一脉的人来过,拿着私印,让樊将军把半路被截的粮写成全数发放。」
樊长玉盯着他:「我爹没签,所以樊家没了?」
郑怀礼张了张嘴,没能马上出声。
顾淮安替他接住话头:「账上后来怎么记?」
「樊家通敌、私吞军粮。」郑怀礼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人证被换,旧账被烧。护印的人死了三拨,老奴当时在后营管散粮,赶回来时,只剩半座宅子。」
樊长玉身后的轻骑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句。
周骁一把拽起押粮小头目的后领,把人拖到旧印前:「看清楚,这东西怎么在你们头车夹层里?」
押粮小头目脸白得发青:「小的真不知道,是督粮使府装车时封好的,小的只拿腰牌押送!」
「卫承业。」周骁冷笑,「他手倒干净。」
樊长玉没吭声。
她在临安镇长大,肉案、猪血、账本、砍骨刀,日子一天天过。爹娘死那晚,她只记得火光和小妹哭。她以为仇家图铺子,图银钱,图她们孤女好欺。
到头来,旧印从军粮夹层里滚出来。
她把疼得发麻的手臂从军医手里抽回,走到郑怀礼面前:「他们送去的粮,到前线了吗?」
郑怀礼愣住。
樊长玉又问了一遍:「我爹娘送去的粮,有没有到武安军手里?」
郑怀礼的肩一下塌了。
「半数被劫。」老人额头贴着地,声音破得厉害,「半数到了。那半数粮,救过武安军残部。北岭撤下来的三千多人,靠那批粮撑过七日。后来有一队残兵护着伤员入关,嘴里还念樊家粮。」
樊长玉闭了闭眼,很快睁开。
她没哭。
军医手里还拿着药布,想上前又不敢。
顾淮安把旧账翻到残页,指着一行焦黑边角:「这里有武安军残部领粮记,数目残了,印痕还在。郑怀礼的证词、旧印、城西粮袋缺印,可以互相印证。」
周骁立刻道:「我让人把郑怀礼的话录下来,押粮队分开审。头车夹层木板也留着,谁敢动我剁谁手。」
顾淮安看向樊长玉:「这件事,要报给谢征。」
樊长玉这才转头。
主帐那边灯还亮着。谢征重伤后一直撑着没睡稳,军医说他今日能少见人就少见人,可这旧印摆出来,谁也压不住。
她把伤臂重新递给军医:「包快点。」
军医赶紧上药,药粉落上去,疼得她肩背绷直。她没喊,只问郑怀礼:「我娘也押过粮?」
郑怀礼跪坐在地,点头:「姜夫人押账,从来不让人糊弄。她会把每袋粮的湿重、干重分开记。有人想偷换,她当场掀车。北境军需营里,没人敢在她面前耍花活。」
樊长玉低头看自已掌心。
她从前算肉钱算得快,爹还笑她随娘。
那笑声隔了这么多年,隔着血案和旧印,又砸回耳边。
「起来吧。」她声音有点哑,「你还得作证。」
郑怀礼扶着车辕站起,膝上全是泥:「姑娘若要认回樊家,老奴愿给姑娘叩祠门,愿拿命作保。」
樊长玉看着匣里的旧印,过了片刻才开口:「祠门以后再说。先把粮案钉死。」
周骁在旁边咧了下嘴:「这话像你。」
顾淮安当着封匣亲卫、周骁和郑怀礼重新封匣,封条压平,拆封人、复封时辰一并记入册:「旧印未离匣,没人上手触碰。暂入主帐证匣,郑怀礼随行。樊长玉,你亲自送?」
樊长玉点头。
主帐里药味重。
谢征靠在榻上,脸色很差,听见脚步声,目光先落到她重新包好的伤臂上。樊长玉把复封未启的小匣放到案上,没绕弯:「头车夹层里找到樊家旧印。郑怀礼认出我爹娘的真名。」
谢征撑着要坐直,被顾淮安按回去:「别逞能。」
谢征没理他,伸手要纸。
亲卫把笔递过去。谢征手指还不稳,落笔时墨迹洇开。他写得慢,每一笔都像从骨头里拖出来。
樊长玉站在案前,看着他写完。
纸上只有一句完整的话。
你父母救过我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