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我愿意!!”
萧临渊几乎是不假思索说出来这句话。
哪怕要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他也想再触一触她,再看一眼她真切的模样。
话音刚落,刺骨的白光瞬间席卷而来,他只觉得魂体被狠狠撕扯,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萧临渊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实实在在的身躯,欣喜若狂,浑身都在颤抖。
他真的有实体了,真的能站在她面前了!
他踉跄着起身,疯了般朝江疏雪的家跑去,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他攥紧拳头,手心满是冷汗,反复整理着衣衫,踟蹰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被缓缓打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近在咫尺,萧临渊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江疏雪的反应,是惊讶、是怨恨,还是漠然,可唯独没料到,江疏雪只是微微蹙眉,满眼诧异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请问,你找谁?”
短短五个字,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怔怔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早已忘了他,忘了千年前的刀光剑影,忘了那个他许诺共掌天下的人,忘了那场惨死的过往。
见萧临渊站在门口不说话,衣衫单薄,脸色憔悴,江疏雪心下软了软,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模样,温声开口:
“外面天凉,你要是不介意,先进来坐会儿吧。”
许嘉树不在家,屋里只有两个孩子在卧室午睡,萧临渊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没过多久,江疏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走出,轻轻放在他面前:“看你像是饿坏了,我煮了碗茴香面,你将就吃点。”
青翠的茴香撒在面上,香气扑鼻,萧临渊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面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碗里。
他怎么会忘,当年他还是落魄皇子,寒夜病重,蜷缩在破庙里瑟瑟发抖,江疏雪就是这样,煮了一碗滚烫的茴香面,一口口喂给他吃。
那时她总说,茴香暖身子,吃了就不冷了,往后他登基为帝,吃遍山珍海味,却再也没尝过那般暖心的味道。
“你怎么哭了?”江疏雪见状,连忙递过纸巾
萧临渊慌忙擦去眼泪,声音沙哑哽咽:“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曾经有个人,在我最难的时候陪着我,也总给我煮这样的茴香面。”
江疏雪闻言,温柔一笑:“那她一定很爱你,能有人在落魄时不离不弃,是天大的福气,你往后,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萧临渊心上,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多想告诉江疏雪,那个人就是她。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江疏雪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她嘴角瞬间扬起温柔的笑意:“喂,阿树。”
“我看上的那条裙子?你怎么真的买了,那么贵,我都说不要了。”
许嘉树的声音隔着听筒响起:“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
萧临渊心口又是一阵剧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起自己当年对江疏雪的承诺,凤冠霞帔、共掌天下,没有一件兑现,他答应护她周全,却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萧临渊抬眼,看着此刻江疏雪眉眼间满满的幸福,看着她被许嘉树捧在手心里疼爱,过着安稳无忧的生活。
终于明白,他的存在,只会惊扰她的幸福。
他强忍着心口的剧痛,站起身,声音干涩:“多谢你的面,我该走了。”
不等江疏雪挽留,他便转身匆匆推门而出,逃也似的离开了。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萧临渊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绝望与悔恨,蹲在街边,抱头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他曾拥有过这世上最赤诚的爱意,那个女子为他赴汤蹈火,倾尽所有,把他放在心尖上守护,可他却视而不见,肆意践踏,将她的真心碾作尘土。
等他坐拥天下,等他幡然醒悟,等他跨越千年而来,才发现自己说一句抱歉的资格,都早已失去。
哭到浑身脱力,萧临渊缓缓松开手,抬头望向天边的落日,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释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与此同时,屋内的江疏雪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空落。
忽然,窗边的窗帘无风自动,轻轻拂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朝着街道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路面,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妈妈,你在看什么呀?”软糯的童声传来,女儿糖糖牵着弟弟轩轩的手,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
江疏雪回过神,弯腰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没看什么呀,今晚等爸爸回来,妈妈带你们去吃最爱吃的甜品,好不好?”
“好!”
江疏雪笑着牵起孩子们的手,转身走向客厅,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抛在脑后。
而街道边,萧临渊最后的身影早已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尘缘尽散,再无瓜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