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内的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林凡抱着昏迷的小女孩（他在跳下来前顺手从掩体角落的睡袋里捞出来的，当时她正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和那块要命的硬盘，顺着生锈的铁梯一路下滑。
“咳咳……"小女孩被呛醒了，发出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嘘！别出声！”林凡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想活命就闭嘴，抓紧我。”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她乖乖地搂住林凡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林凡的心跳依旧很快。刚才那一幕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T-600
虽然笨重，但它们的听觉和热成像仪极其灵敏。刚才的短路陷阱最多只能争取十几秒的时间，如果那群铁疙瘩追进来，他们两个就是瓮中之鳖。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林凡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张立体的地下地图。这里是旧城区的防空洞网络，连接着几条废弃的地铁线。往东是三号污水处理厂，那里沼气浓度高，容易爆炸；往西是曾经的商业中心地下街，虽然物资丰富，但也是机器巡逻队最常光顾的地方；往南……
“往南有一条老式的电缆检修通道，直通轻轨三号线的基础层。”林凡暗自盘算，“那条路窄，T-600
进不去，但可能会有小型侦查机器人。”
他调整了一下背篓的位置，确保硬盘被贴身藏好，然后开始移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尽量避开积水，减少声音。
“叔叔，我们要去哪？”小女孩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去送快递。”林凡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一份很重要的快递，送到了就有好吃的。”
“有好吃的？”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爸爸妈妈说，外面没有好吃的了。”
林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在这个时代，童真是一种奢侈品，也是一种残忍的刑罚。
“这次不一样。”林凡坚定地说，“这份快递，能换来很多很多好吃的，还能让坏人再也找不到我们。”
他们继续在黑暗中穿行。大约过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生物荧光。林凡警惕地停下脚步，示意小女孩不要动。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这里曾经是地铁站的大厅，如今已经被变异植物占据。巨大的藤蔓从天花板垂下，叶片呈现出诡异的紫色，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在这些植物之间，游荡着几只外形像蜘蛛一样的小型机器人——侦查蛛。
“麻烦大了。”林凡皱起眉头。侦查蛛体积小，行动灵活，专门负责搜索狭窄空间。一旦被它们发现，很快就会招来大部队。
硬闯肯定不行。林凡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了一旁废弃的自动售货机上。那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里面早就空了，但外壳还是完好的金属。
“有了。”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从背篓里掏出一块高能电池，又拆下自已矿灯里的几个零件，迅速组装成一个简易的干扰器。这是他以前修家电时常用的手法，利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干扰低智能机器人的传感器。
“拿着这个，躲在我身后，千万别露头。”林凡把一个自制的烟雾弹递给小女孩，“等我信号，你就扔出去。”
安排好一切，林凡深吸一口气，猛地踢翻了旁边的一个金属垃圾桶。
“哐当！”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几只侦查蛛立刻转过头，红色的激光扫描线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它们迅速爬过来，机械腿敲击地面的声音密集而急促。
就在它们靠近垃圾桶的瞬间，林凡按下了干扰器的开关。
“滋滋滋……"
一阵高频噪音响起，侦查蛛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激光扫描线变得杂乱无章。
“就是现在！”林凡低喝一声。
小女孩虽然害怕，但还是用力扔出了烟雾弹。一团浓烈的黑烟瞬间炸开，遮蔽了侦查蛛的视觉传感器。
林凡趁机拉着小女孩，猫着腰，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穿过大厅。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干燥的地面上，避开了那些可能触发警报的压力感应地砖。
终于，他们穿过了危险区，进入了那条狭窄的电缆检修通道。
这里的空间更加逼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缆，有些还在通电，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林凡不得不时刻小心，避免触碰到裸露的线头。
“叔叔，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小女孩似乎放松了一些，好奇地问道。
“我是个修东西的，也送外卖。”林凡一边在前面探路，一边回答，“谁家电视坏了，或者想吃火锅了，都找我。”
“火锅是什么？”
“火锅啊……"林凡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审判日前新渝市热闹的火锅店景象。红油翻滚，毛肚鸭肠，人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那是多么遥远的世界啊。
“火锅就是很多人在一起，把好吃的放进锅里煮，很暖和，很好吃。”林凡的声音有些低沉，“等我们把快递送到了，叔叔请你吃火锅，好不好？”
“真的吗？”小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真的，叔叔说话算话。”林凡郑重地点点头，尽管他知道，在这个末世，一顿火锅可能是比生命还珍贵的承诺。
突然，前方的通道尽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是机器的金属撞击声，而是人类的脚步声！
林凡立刻警觉起来，拉着小女孩躲进了一旁的电缆夹层里。他透过缝隙向外看去，只见三个全副武装的人走了过来。他们穿着杂乱的护甲，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一把改装的霰弹枪，一根带电击功能的长矛，还有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是拾荒者。”林凡认出了他们的打扮。这些人游离在抵抗军和普通人之间，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有时候甚至会抢劫落单的幸存者。
“老大，刚才那边好像有动静。”其中一个瘦高个说道，“会不会是有肥羊？”
“去看看，最近据点缺粮，要是能搞到点抗生素或者电池，咱们就能换不少好东西。”领头的大汉粗声粗气地说。
三人朝着林凡藏身的方向走来。林凡握紧了手中的
EMP
手枪，手心全是汗。对方有三个人，而且都有武器，硬拼胜算不大。更重要的是，他还带着一个小女孩，不能冒险。
“怎么办？”小女孩在他耳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条通道是死胡同，除非经过这三个人，否则无路可逃。正面冲突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他的目光落在了头顶上方的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上。那是旧时代供暖系统的残留，虽然已经废弃多年，但管道里可能还残留着一些高压气体或者冷凝水。
“赌一把。”林凡咬咬牙。
他示意小女孩捂住耳朵，然后从背篓里掏出一枚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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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拆下来的小型破片手雷（这是他刚才在掩体里顺手牵羊拿的，一直没敢用）。
他并没有拉环，而是用力将手雷扔向了那根蒸汽管道的连接处。
“咚！”
手雷砸在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三个拾荒者立刻举枪瞄准：“谁在那！”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林凡掏出匕首，狠狠刺向旁边一个看起来松动的阀门。
“嗤——！！！”
一股积蓄已久的黑色蒸汽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通道。高温和视线受阻让三个拾荒者乱作一团。
“咳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趁着混乱，林凡抱起小女孩，像泥鳅一样从他们身边溜了过去。他甚至顺手顺走了那个瘦高个腰间的半壶水。
“站住！别跑！”身后传来了愤怒的吼叫声和盲目的射击声。子弹打在墙壁上，火花四溅，但没有一发击中他们。
林凡头也不回，拼命向前奔跑。直到身后的蒸汽声和喊叫声渐渐远去，他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抚着怀里吓坏了的小女孩，“我们甩掉他们了。”
小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小声抽泣着。林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刚才只是遇到了拾荒者，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们。
他拿出那块硬盘，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上面沾着血迹，显得沉甸甸的。
“为了这玩意儿，值得吗？”林凡自问。
他想起了那个死去的通讯员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了小女孩对火锅的期待，也想起了自已那句“活下去才是最高真理”。
或许，真正的活着，不仅仅是呼吸和心跳，还包括守护一些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走吧，还得赶路。”林凡重新背好背篓，牵起小女孩的手，“轻轨站还在前面呢。”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幽深的地下通道中。而在他们身后，新渝市的黑暗依旧浓重，但有一点微光，正在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