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线上赛前两天。
赖大辉突然宣布:“今天不训练,去团建。”
“团建?去哪儿?”古巨威问。
“郊区的一个农家乐,烧烤、唱歌、玩游戏。放松一下,调整心态。”
“这也太突然了吧!”古巨威说。
“不突然,我计划很久了。”赖大辉笑了笑,“你们这一个月练得太苦了,需要放松。比赛不是只有训练,心态也很重要。”
一行人坐上了去郊区的面包车。
古巨威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手机放音乐,放的都是些抖音神曲,吵得不行。
“你能不能换个歌单?”李春骏在后座说,“这些歌的旋律走向太predictable了。”
“说人话!”
“太难听了。”
“你数学系的了不起啊?!”古巨威不服气地换了一首歌——这次是《孤勇者》。
“这首行了吧?”
李春骏推了推眼镜:“勉强可以。”
伍冬天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黄千红坐在郑西波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包的距离。
“你紧张吗?”黄千红突然问。
“什么?”
“比赛。”
郑西波想了想:“有一点。”
“你也会紧张?”黄千红有些意外,“你不是全国第17吗?”
“全国第17是单排,比赛是另一回事。”郑西波看着窗外,“我怕我做不好队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吗?”
“你忘了?两周前你还在骂古巨威,现在已经学会鼓励他了。你让李春骏转射手,让古巨威练张飞,让我转游走位——每一个决策都是对的。你是个好队长。”
郑西波沉默了一下:“你以前在带刺玫瑰的时候,当队长是什么感觉?”
黄千红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很累。”
“怎么累?”
“所有的事都要你操心。队员的情绪、训练的安排、战术的制定、跟赞助商沟通、跟联盟对接……每一件事都要你亲力亲为。而且——”她顿了顿,“你永远不能表现出脆弱。因为你是队长,你倒下了,队伍就散了。”
“那你现在呢?还觉得累吗?”
黄千红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现在不一样,现在有你在。”
郑西波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朵却有些发红。
“到了到了!”古巨威在前面喊。
农家乐在一个小山村里,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果园,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大口呼吸。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起来跟赖大辉很熟。
“小赖来了啊!今天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位置,就在果园边上。”
“谢了王叔!”赖大辉招呼大家坐下。
烧烤架支起来,炭火点起来,古巨威自告奋勇当起了“烧烤大师”。
“来来来,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他拿着一把肉串在烤架上翻来翻去,动作夸张得像在打比赛。
“你确定你会烤?”李春骏怀疑地看着他。
“当然会!我可是烧烤小王子!”
十分钟后,古巨威的第一批肉串出炉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这叫外焦里嫩,懂不懂?”古巨威狡辩。
“这叫黑暗料理。”李春骏毫不留情地评价。
伍冬天默默地接过肉串,重新放回烤架上,翻烤了三分钟,然后递给李春骏。
“好了。”
李春骏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嗯,好吃!”
伍冬天面无表情地继续烤肉。
“你还会这个?”古巨威惊讶地看着他。
“家里开过烧烤摊。”
“真的假的?”
“真的。”伍冬天翻着肉串,“初中暑假的时候,帮爸妈看摊子。”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下。
伍冬天很少提起家里的事,这是第一次。
“那你家现在还在开吗?”古巨威问。
“不开了,赚不到钱。”伍冬天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已无关的事,“爸爸去工地了,妈妈在家种地。”
“那你打游戏,家里支持吗?”
伍冬天沉默了一下:“不支持,也不反对。他们不懂这些,只知道我打游戏能赚点钱。”
“你代练赚的钱?”
“嗯。一个月能赚一千多,够生活费了。”
古巨威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几天让伍冬天买皮肤的事,心里一阵愧疚。
“兄弟,”他拍了拍伍冬天的肩膀,“以后有困难跟我说,别客气。”
伍冬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气氛有些沉重,赖大辉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喝饮料!今天不喝酒,喝果汁!王叔自已榨的,纯天然!”
大家举杯,气氛又轻松起来。
吃完烧烤,赖大辉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不是吧,这么老土?”古巨威说。
“老土但有效。”赖大辉拿出一副牌,“抽到鬼牌的人,要么说真心话,要么做大冒险。”
第一轮,古巨威抽到了鬼牌。
“真心话!”他毫不犹豫地选了。
“好,问题来了——”赖大辉想了想,“你最怕什么?”
古巨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最怕被队友骂。”
“真的假的?”李春骏说,“你平时看起来脸皮那么厚。”
“那是装的。”古巨威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其实我很怕犯错,怕钩子空了被队友喷,怕拖累大家。所以我每次空钩都会自嘲,说‘十钩九空’,其实是在给自已找台阶下。”
他看向郑西波:“队长,你知道吗,那天你骂我的时候,我差点就想放弃了。但后来你跟我道歉,说‘信你自已’,我才坚持下来。”
郑西波沉默了一下,说:“以后不会再骂你了。”
“我知道。”古巨威笑了,“所以我信你。”
第二轮,李春骏抽到了鬼牌。
“我也选真心话。”
“你最遗憾的事是什么?”赖大辉问。
李春骏推了推眼镜,沉思了一会儿:“高考没考上理想的大学。”
“你不是上了南大吗?南大挺好的啊。”古巨威说。
“是挺好的,但我理想的学校是清华。”李春骏的语气很平静,“差了十二分,来了南大。不过现在想想,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如果去了清华,就不会遇到你们了。”
“你这话说得也太煽情了吧!”古巨威假装擦眼泪。
第三轮,伍冬天抽到了鬼牌。
“真心话。”他简短地说了三个字。
“你最害怕什么?”赖大辉问。
伍冬天沉默了很长时间。
“让家人失望。”他最终说。
四个字,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重量。
“我打游戏,不是因为喜欢。”伍冬天的声音很低,“是因为能赚钱。我想减轻家里的负担,想让爸妈过得好一点。但如果打不出成绩,这些就没有意义。”
他抬起头,看着大家:“所以,这场比赛,我必须赢。”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我们一定会赢。”郑西波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是为了奖金,是为了你。”
伍冬天看着他,眼里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谢谢。”
第四轮,黄千红抽到了鬼牌。
“真心话。”她笑着说。
“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黄千红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然后慢慢消失。
“带刺玫瑰解散的那天,我没有跟队员们告别。”她的声音很轻,“我把自已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天。第二天起来,删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我告诉自已,不要再跟电竞有任何关系。”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裙角:“但后来我发现,我删掉的不是联系方式,是我自已的一部分。电竞已经长在我身体里了,我逃不掉的。”
她抬起头,看向郑西波:“所以,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郑西波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共鸣。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都在逃避,都在假装不在乎,都在等一个重新开始的理由。
第五轮,郑西波抽到了鬼牌。
“真心话。”他说。
“你最怕什么?”赖大辉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郑西波沉默了很久。
“我怕让队友失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以前不跟人组队,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怕。怕我的打法会让队友不舒服,怕我的决策会害大家输,怕我做得不够好,拖累所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但当队长的这两个星期,我发现了一件事——原来信任不是不会失望,而是即使失望了,也愿意继续相信。”
他看向四个队友:“所以,谢谢你们相信我。”
古巨威第一个站起来,鼓起了掌。
然后是李春骏,然后是伍冬天,然后是黄千红。
最后是赖大辉。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赖大辉擦了擦眼角,“再来一轮!”
第六轮,鬼牌又落到了郑西波手里。
“这次我选大冒险。”他说。
赖大辉坏笑了一下:“那你——对在场的某个人说一句你一直想说的话。”
训练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古巨威挤眉弄眼,李春骏推了推眼镜,伍冬天面无表情,但耳朵竖了起来。
郑西波沉默了三秒,然后看向黄千红。
“谢谢你,看穿了我的孤独。”
黄千红愣住了。
她没想到郑西波会说这句话。
更没想到,他会用“孤独”这个词。
因为这个词,精准地描述了她第一次见到郑西波时的感受——这个人,很孤独。
她低下头,轻声说:“不客气。”
古巨威在旁边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闭嘴!”郑西波和黄千红同时说。
古巨威缩了缩脖子:“好好好,我闭嘴。”
团建结束后,大家坐上面包车回学校。
夜幕降临,车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了城市的高楼。
黄千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她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了郑西波的肩膀上。
郑西波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地上的星星。
郑西波看着那些灯光,突然觉得——
也许,孤独的时光,真的结束了。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九点。
大家各自回了宿舍,只有郑西波和黄千红还站在女生宿舍楼下。
“今天很开心。”黄千红说,“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我也是。”
“明天的训练,我会早点到。我们再把野区联动的配合练一练。”
“好。”
黄千红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郑西波。”
“嗯?”
“你说的那句话——‘谢谢你看穿了我的孤独’——我其实也想对你说同样的话。”
郑西波愣了一下。
“因为,”黄千红笑了笑,“你看穿了我的不甘。”
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留下郑西波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嘴角微微翘起。
掏出手机,他给黄千红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三秒后,回复来了:【晚安。】
郑西波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但他走路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因为他知道,明天醒来,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