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的岩洞落针可闻。
艾听澜抬起头,直视巫幽幽。
“所以我一直怀疑,那段历史有问题。”
“如今三族进入渊海是因为一个共同的盟约,这些年,三族始终纷争战乱不断,谁都想成为大陆霸主,导致各族民不聊生,再这么下去,三族最终可能都要走向灭亡。”
“所以三族约定,由各族王位继承人进入渊海寻找巫族的余部和宝藏,谁先找到,就由谁统领三族。”
“宝藏?我从未听说过巫族有宝藏。”巫幽幽疑惑道。
“其实从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巫族拥有宝藏,所以,我来渊海的目的不仅于此,我想找到十六年前的真相,关于巫族,关于我姑姑,关于当年那场战争的秘密。”
听完艾听澜倒豆子似的一长段话,巫幽幽重新坐下,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头,向来无忧无虑的眸子染上阴霾。
十六年来,她只知道巫族遭遇了大难,却从不知在渊海外,她的族人是被这样诋毁的。
而且,巫族有宝藏?简直是无稽之谈。
若是有宝藏,怎么不打出去,反而守在这满是毒瘴的不毛之地。
“你姑姑……”她低声问,“就是在这场战争里失踪的?”
艾听澜点头,“她与巫王在决战中同归于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父王说姑姑死了,但我不相信,姑姑那么强大,怎么可能会和巫王同归于尽。”
“而且我找到了一些证据,在战争后期,她曾多次秘密离开王庭,行踪不明,最后一次离开后,就再也没回精灵族,而巫王,也在同一时期消失。”
“所以你怀疑,”巫幽幽慢慢说,“你姑姑和巫王之间,可能有隐情?”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了项链上。
“月光石项链是精灵王权的象征之一,也是王族血脉的传承之物。”艾听澜顺着巫幽幽的目光道。
“它只会传给王位继承人,或继承人的至亲。姑姑戴着它失踪,而你戴着它长大,再加上你身上的月神印记……”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巫幽幽,你……是我姑姑,上任精灵王艾采薇的女儿。”
最后一句话犹如巨石落水,在巫幽幽心中激起千层波澜。
她是巫族,她怎么可能是精灵王的女儿?
母亲……精灵王……这些词离她太遥远了,蒲姨和木蓼长老也从未提过她的身世,她早已接受自已是父母不详的孤儿。
“可我是巫族。”她喃喃道,“如果这是真的,那我父亲又是谁……”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的父亲是巫王巫南山。”艾听澜说出那个可能。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姑姑会频繁秘密离开,她是去见巫王。”
他身体前倾,语气急切,“巫幽幽,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十六年前那场战争,很可能不是世人了解的样子。姑姑和巫王的失踪,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巫幽幽呆愣在原地回不过神。
她的母亲可能是精灵王?父亲可能是巫王?这怎么可能?十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年,木蓼长老总是欲言又止,蒲姨时常叹息,所有人都告诉她,外面很危险,不要相信外人。
所以,他们可能是知情的吗?所有人都知道,只是瞒着她一个人?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究竟是谁?她不是巫族的孤儿?
她在渊海结界里长大,天生就会最强的巫术,能熬出全族最好喝的蘑菇汤。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可能不完全是巫族,她体内还流着精灵王族的血?
巫幽幽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水潭表面,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耳朵里嗡嗡作响,艾听澜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停不下来的涟漪。
尽管如此,巫幽幽也并没有感觉到多么难过。
她并不缺亲情,虽然从小没有父母疼爱,但整个巫族的人都是她的家人,特别是木蓼长老和蒲姨,他们把她当自家孩子一样养大。
乍然听到有关身世的消息,她更多的是惊讶和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巫幽幽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才认识一天,你就不怕我真是邪恶的巫族?你又打不过我,不怕我杀了你?”
艾听澜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疏离高贵的气质淡去后,透出几分真实的温暖。
“如果你是邪恶的巫族,以你的实力,刚才在营地就可以杀了我们所有人。”
巫幽幽撇嘴,“那可说不准,万一我留着你们慢慢玩呢?”
艾听澜的目光飘向洞口外的晨光,他的目光变得柔和,充满怀念,“你不会,因为你的眼睛不会说谎,它们太干净了,就像姑姑一样。”
岩洞里又安静下来。
水珠从钟乳石尖端滴落,叮咚,叮咚。
“你很喜欢你姑姑?她……她是个怎样的人?”巫幽幽忽然问。
艾听澜陷入回忆,“我喜欢姑姑,不止是我,整个精灵族都爱戴她。姑姑继位那年我才三岁,但我记得很清楚,她加冕那天,王庭里所有的月光花一夜之间全部盛开,全族都说这是吉兆。”
“姑姑和历任精灵王都不一样,她总说,精灵族不该故步自封,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了解其他种族,为此她没少和长老们争吵。”
巫幽幽盘腿坐直了身子,托着下巴,“所以她才会认识……巫王?”
“很可能。”艾听澜点头,“巫王巫南山在战争爆发前,曾拜访过精灵王庭。那次访问本该只有三天,但姑姑陪他在边境森林里待了整整半个月。回来时,她带了许多奇特的植物种子,还有一些骨片。”
“你说的这些都是巫族之物。”巫幽幽声音低沉。
艾听澜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姑姑失踪后,我偷偷翻看过她留下的笔记。有一页写道,‘南山说,星辰流转,万物皆有定数,却也有变数。就像命运,看似注定,实则握在自已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