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梦知夏 > 第10章 在公园捡个人

正在图书馆刷题的夏知,被手机震得心烦意乱。
嗡——嗡——嗡——
一条接一条,像有人掐着点跟她作对。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串消息,全是同一个头像。
夏知看完,心虚地左右瞄了瞄。
啧。
与其担心被郑欣儿她哥发现真相报复自已,还不如担心担心眼前——她现在的处境,好像更危险。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她飞快回了一句,合上电脑,抱起资料就走。
回宿舍的路上,夏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该怎么打发这位小少爷?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程向砚,十六岁,是她从中心公园“捡”回来的。
至少程向砚是这么认为的。
夏知承认自已当时有点想占便宜的心思,但也仅仅是“有点”。她只是想蹭点感激的小便宜,为将来万一夏家出事时攒个人情。
可现在的情况,有点超出预期。
她好像……被对方赖上了。
那天是周末。
于双约夏知逛街,她以“店里装修要盯着”为由推了。实际上,她一个人溜达到了中心公园。
十月份的天气还有些热,公园里人不少。夏知顺着记忆中的地点找去,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孩。
他低着头坐在长椅上,帽兜套在头上,看不清脸。
夏知弯腰解开怀里小白狗的牵绳,拍拍它的屁股:“去吧。”
小白狗撒开腿就跑。
这条小路偏僻,没什么人。小狗很亲人,直接跑到那男孩跟前,往他腿上蹭。
程向砚不喜欢动物。
或者说,他讨厌一切活物。他刚想抬脚把狗踹开,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女声:
“小白!回来!”
他抬头。
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正快步走过来。她弯腰抱起小白狗,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坦荡又自然。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周围没什么人才放开绳子的。”她摸了摸狗头,“吓到你了吧?放心,它很乖,不咬人。”
程向砚看着她,没说话。
“这是你的狗?”
“对呀。”
“叫什么?”
“狗。”
程向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是不是在耍他?
夏知看他那表情,噗嗤一声笑了。
“你别误会,我不会起名字,所以也没起。”她颠了颠怀里的狗,“一般都叫它小白狗,心情好了叫小白,心情不好就叫狗。反正不管叫什么,它都不搭理我。”
“你刚才不是叫它小白?”
“带它出来玩嘛,心情本来是好的。”夏知冲小狗撅了撅嘴,“但它到处乱跑吓到人,我现在心情不好,吓吓它。”
程向砚垂眸看了一眼那只狗。
那狗正窝在女孩怀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它没吓到我。”
夏知眨了眨眼,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那就好。”她把狗放在腿上,“这天还挺热,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晒太阳?”
程向砚的目光落在她坐下的位置,眸子冷了冷。
“嗯。”
回答得敷衍又冷淡。
夏知还想说什么,对方却先开口了:“不是要遛狗吗?”
言外之意:你坐这儿干嘛?
夏知撇了撇嘴。
真是个没礼貌的小孩儿。
她抱着狗站起来,顺着小路往前走。
算了。时间还没到。她今天本来就是来积德行善的,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夏知牵着小狗去买了两支冰淇淋,一边吃一边算着时间往回走。
等她再回到那个僻静角落时,男孩身边果然围了几个小混混。
他站起来想走,被人一把推回去。
夏知挑了挑眉。
她松开手里的牵绳,拍了拍狗屁股:“小白,上!”
小白狗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对着那群小混混一顿狂吠。
那群人被突然窜出来的狗吓了一跳。但一看是只没断奶的小狗,顿时不当回事了,有人抬脚就要踹。
“我这狗很贵的!”夏知高声制止,快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挡在了男孩身前,“踹出什么毛病你们可赔不起!”
为首的混混打量了她一眼,笑得流里流气。
“哟,怎么着?还想学美女救英雄?”
他手里转着一把匕首,架势装得挺足。
夏知翻了个白眼。
“他是不是英雄我不知道。”她说,“但我谢谢你夸我是美女。看在你夸我的份上,给你们提个醒——”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
“你们还有一分钟能跑。”
“吓唬谁呢?”
“哦,我算错了。”夏知冲他身后挥了挥手,“你们应该没时间了。”
“警察叔叔!这边!”
警察教育小混混的时候,夏知把手里的冰淇淋递向程向砚。
“吃吗?”
程向砚没接。他只是盯着她,眼神里全是审视。
“你报的警?”
“对呀。”夏知晃了晃快要化掉的冰淇淋,“不吃吗?这个口味卖得还不错。”
“你到底是谁?”程向砚的声音冷下来,“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夏知愣了一下。
“接近你?目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戒备的少年,忽然被气笑了。
“你是哪家的大少爷不成?”她把冰淇淋收回来,“我帮了你,你还怀疑上我了?你不会以为这群人是我找来演戏的吧?”
程向砚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就是默认。
夏知深吸一口气,压住翻白眼的冲动。
“我去买冰淇淋的路上看到这群人往你那个方向走。这些小混混在这一片出了名的,我就是怕有个万一,才顺手报了个警。”
她把另一只没动过的冰淇淋举到他面前。
“至于这个,看你一个人坐那儿可怜兮兮的,本来打算给你的。”
她收回手,咬了一大口自已的冰淇淋。
“算了。给狗都不给你。”
“……狗不能吃冰淇淋。”程向砚愣了一下,下意识说。
“要你管!”夏知瞪他,“我的狗,我说能吃就能吃!”
派出所的流程比夏知想象中麻烦。
录笔录、做登记、确认情况——一套走下来,天都黑了。
出来前,一个年轻警员苦着脸跟她说:“小姑娘,以后见着我们,能不能别一上来就喊‘叔叔’?我才刚上班,看起来很老吗?”
夏知不好意思地鞠躬道歉:“习惯了习惯了,下次注意!”
出了门,她看见程向砚正在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争执什么。
那男人一脸焦急,程向砚却冷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夏知走过去,像揉自家那只小白狗一样,伸手揉了揉程向砚的头发。
无视了一愤怒一震惊的两道目光。
“小砚是吧?”她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八百年的邻居家姐姐,“不要闹脾气。离家出走很危险的。万一再遇到这种事,身边又没我这样刚好路过帮忙报警的,你多危险啊。”
夏知假装是在做笔录的时候知道的他的名字。
程向砚抬眼看她,眼神里的冰冷融化了一点点。
“对不起。”他说。
夏知一愣。
“之前误会你。”程向砚别扭的解释到。
旁边那西装男更是愣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他第一次见程向砚跟人道歉。
夏知摆摆手,“没关系。”
她抱着狗转身要走。
衣角被人拽住了。
“姐姐。”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有点别扭,有点倔强,“我能去你家吗?”
“少爷!”那西装男急了,想说什么,被程向砚一个眼神逼得闭了嘴。
夏知回过头,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给那西装男。
“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帮你劝劝他。”
西装男如蒙大赦,赶紧扫码。
下一秒,另一个手机也伸了过来。
程向砚举着手机,别过脸去不看夏知,语气别扭得很:“……我们也加一下。”
夏知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果然还是个小屁孩儿。
夏知不可能把他往家里领。
开玩笑。一个身上有枪的小孩儿,她怎么可能往家领?
她把人带到了还在装修的台球厅。
程向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还没挂上去的招牌,眼神暗了暗。
“这是哪儿?”
“我的店。”夏知率先上楼,“虽然还没开业,但楼上已经能住人了。走吧,姐姐带你上去看看。”
上了几个台阶,她回头。
程向砚还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夏知晃了晃手机,“怕我把你卖了?害怕的话,我现在就给刚刚那个刘特助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小孩子嘛,最经不起激。
果然,程向砚抬脚跟了上来。
夏知给他指了个房间,又指了指自已的。
“有什么需要你喊我。外卖等下送上来,你要不合胃口就自已点。”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已房间,关上门。
门一关,她才敢长出一口气。
把人带回来,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记得程向砚。
或者说,她记得上一世关于他的新闻。
中心公园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死了两个小混混和一个无辜路人。持枪者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男孩。社会舆论哗然,都说要判他死刑。
那男孩叫程向砚。
他父亲带他来嘉陵谈合作,合作对象是蒋家。案子一出,程父忙得焦头烂额,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合作被施立松截了胡。
蒋佑楠那次气得砸了整个屋子,夏知正好在旁边,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了胳膊。
夏知后来查了一下程家的背景,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个在隔壁市屹立不倒的存在。
案子最后怎么处理的,她没得到消息,但程家依然是程家。
她今天来公园,确实是想“演”一出救人的戏。
不是为了抢合作,她没那么大胃口。她只是想攒个人情,让程向砚欠她一次。万一将来夏家出事,程家也许念着这次情能出手帮一把。
可现在……
这人怎么直接跟她回来了?
夏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夏知是惊醒的。
没有任何征兆,眼睛瞬间睁开。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她猛地往旁边一侧。
床边站着一个人。
昏暗的光线里,那人的轮廓静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夏知差点尖叫出声。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声“鬼啊”咽回嗓子眼。
然后她看清了。
程向砚。
他站在她床边,手正缓缓收回去,那只手刚才的位置,离她的脖子不到一厘米。
“姐姐。”少年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委屈,“房间太黑了,我害怕。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夏知的脸色僵硬得像块石头。
别以为你手收回去了我就没看到它刚才的位置。
她到底是领回来个什么玩意儿啊?
大意了。
身上带枪、敢当街杀人的,就算六岁都不可能是个正常人,她居然指望他是个普通的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拒绝,程向砚已经迅速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他还顺势拽过她的胳膊,让她也躺下。
“姐姐,睡吧。”
夏知哪儿还敢闭眼?
“小砚怕黑?”
“怕的。”
信你个鬼!
“姐姐今天为什么帮我?”
夏知心跳如擂鼓,面上还得维持镇定。
“帮你不是很正常吗?任何人遇到那种事我都会帮忙报警的。”
“任何人你都会帮吗?”
“嗯。你不会吗?”
程向砚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讨厌所有人。”
“哦。”
夏知不想当什么知心姐姐。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抚自已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姐姐不会觉得我奇怪吗?”
当然奇怪!
半夜站在别人床边、手往脖子上伸的小孩儿,谁都觉得奇怪好吗!何止奇怪,简直是变态!
“随便。”夏知闭上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爱讨厌谁讨厌谁,别打扰我睡觉就行。大半夜站我床边,吓死个人。要不是看你小还怕黑,我早揍你了。”
骗你的。
你有枪,我怎么敢揍你。
“姐姐晚安。”
“晚安。”
夏知闭着眼睛,却一夜无眠。
她不敢睡。
她怕自已一睡着,就会被这个少年掐死,或者用不知道藏在哪儿的枪打死。
谁能告诉她,青春期的叛逆变态小孩儿该怎么哄?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不想死啊!
第二天,程向砚像换了个人。
跟在夏知身后,乖得不得了。让干嘛干嘛,嘴还甜,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自然又亲热。跟正常小孩儿没什么区别。
夏知偷瞄他的口袋,空的。那把枪不知道被他藏哪儿了。
她也没问。
店面装修期间,谢淮来过几次。
器材的事情需要对接,他亲自来的。夏知客客气气招呼着,脸上笑容得体,看不出任何异样。
程向砚跟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
等谢淮走后,他看着夏知,语气笃定。
“姐姐不喜欢他,我可以帮你。”
夏知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
“胡说什么?”她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手里的单子,“谢淮哥可是帮了我大忙的。”
程向砚没再说话。
新店开业前两天,夏知在招聘服务员。
来应聘的人排着队,一个个进去面试。其中有个男人,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干净,说话有条理。
但他的目光在程向砚身上多停了两秒。
而程向砚,居然轻轻点了点头。
“这人看起来还行。”他说。
对于那个男人来说,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见到夏知。
但夏知不是。
那一瞬间,夏知忽然明白了程向砚那句“我可以帮你”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只是弯了弯眼睛,笑容一如既往。
“那你被录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