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道咨询总部顶层，董事会议室的门，被柒月一把推开。
里面早已坐满了人，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板，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剑拔弩张的敌意。
董事长坐在主位，脸色为难。左手边，是华创投的合伙人张磊，还有四个当年跟着高志远起家的老董事，一个个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阴狠。
右手边，空着两个位置，显然是留给梦君和柒月的。
看到两人进来，原本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嘲讽，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冷漠。
张磊率先开口，手指敲着桌子，语气里的傲慢毫不掩饰：“梦君，你总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梦君没理会他，径直走到空位上坐下，手里依旧只拿着那个磨掉漆的保温杯，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场针对他的罢免会，跟他毫无关系。
他越是淡定，对面的老董事们越是火气上涌。
为首的李董事，一拍桌子，直接发难：“梦君！我们今天召开董事会，只有一个议题——罢免你在合道咨询的所有职务，解除你在宁州制造项目的总顾问资格！”
“你身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公然阻碍公司与资本的深度合作，阻挠宁州制造上市进程，导致公司损失了上亿的咨询营收！”
“你独断专行，不服从董事会管理，多次违背公司的发展战略，给公司的声誉造成了严重影响！”
“我们四个董事，联合持有公司35%的股份，正式向董事会提交罢免提案，现在请各位董事投票表决！”
话音落下，张磊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各位董事，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梦君还在合道一天，我们华创投，还有我们背后的十几家投资机构，永远不会和合道咨询有任何合作。”
“反之，只要罢免了梦君，宁州制造的上市项目，我们全交给合道来做，后续还有二十多个制造业企业的IPO咨询订单，全是合道的。”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剩下的几个中立董事，脸色纷纷动摇起来。
一边是一个梦君，一边是十几家顶级资本的长期合作，上亿的稳定营收，这笔账，谁都算得清。
李董事见状，脸上的得意更浓了，看向梦君，嘲讽道：“梦君，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现在认怂道歉，主动辞职，我们还能给你留几分体面。”
就在这时，柒月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叠资料，眼神锐利，声音坚定，没有半分怯意。
“我有话要说！”
“李董事，你说梦总监阻碍公司发展，损害公司利益？我倒想问问，宁州制造项目启动两年，梦总监给公司带来了什么？”
她把资料一份份投影到大屏幕上，字字清晰：
“第一，宁州制造项目，给公司带来了4800万的咨询营收，是公司近两年单体营收最高的项目，没有之一！”
“第二，借着宁州制造的标杆效应，公司新增了27家制造业长期合作客户，年度营收同比增长120%，市场份额从行业第八，冲到了行业第三！”
“第三，梦总监带着团队做的项目，零投诉、零纠纷，客户续约率100%，给合道带来的行业口碑，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冷冷地扫向李董事和张磊：
“你们说他阻碍公司发展？到底是阻碍了公司的发展，还是挡了你们私下捞钱的路？”
“宁州制造一旦上市，你们能拿到多少原始股，能赚多少黑心钱，你们自已心里清楚！梦总监只是戳破了你们的泡沫，不让宁州制造重蹈当年破产的覆辙，就成了你们眼中的眼中钉！”
一番话，掷地有声，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对方的心上。
李董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拍桌子怒吼道：“你胡说八道！柒月，你别以为你现在是合伙人，就可以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再敢多说一句，我们连你一起罢免！”
“你可以试试。”柒月毫不退让，挺直脊背，“我手里的合伙人投票权，还有公司十几个核心项目总监的联名信，都站在梦总监这边。你们想罢免他，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柒月竟然这么刚，竟然带着公司大半的核心骨干，站在了梦君这边。
原本动摇的中立董事，纷纷停下了笔，开始重新权衡利弊。
张磊的脸色彻底黑了，他没想到，梦君在合道的根基，竟然这么深。
而从头到尾，梦君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着茶，看着眼前的闹剧，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再次聚到他身上，他才缓缓放下保温杯，抬起了头。
他没有去反驳李董事的指控，也没有去争所谓的职位和权力，只是淡淡开口，问了张磊一个问题：
“张总，我问你，宁州制造上市之后，你们要求它三年营收破百亿，它现在的核心业务，年营收只有12亿，你告诉我，这百亿营收，从哪来？”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并购扩产！跨界布局新能源！多元化发展！只要有资本加持，这些都能做到！”
“做到？”梦君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七年前，周建国就是这么做的，跨界新能源，盲目扩产，最后亏了8个亿，厂子濒临破产。才过去两年，你们就逼着他再走一遍老路？”
“你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健康发展的制造企业，是一个能给你们带来高额回报的资本壳子。等你们榨干了它的核心技术，炒高了股价，套现离场，最后烂摊子，还是厂里几百个工人来扛。”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字字诛心，戳穿了资本最丑陋的本质。
张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怒吼道：“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资本化是行业大势！顺势而为，才能做大做强！你就是个固步自封的老顽固！”
“大势？”梦君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你说的大势，是资本逐利的风口，不是企业发展的规律。”
“顺势而为，是顺着企业的核心优势走，顺着行业的客观规律走，不是顺着资本的风口，盲目扩张，拔苗助长。”
“而有所不为，是明知道这条路是饮鸩止渴，就算有再多的利益，也绝不能迈出去这一步。这是我做事的底线，也是我做人的底线。”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建国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李师傅，还有十几个工人代表，一个个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从宁州赶过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张磊看到周建国，立刻换上了笑脸：“周董，你来得正好！快跟各位董事说说，梦君是怎么阻挠你们上市，阻碍你们企业发展的！”
可周建国没理他，径直走到梦君面前，对着梦君，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上。
再抬起头时，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梦总监，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被上市暴富的梦冲昏了头，差点忘了，是谁在厂子快死的时候，拉了我们一把！差点忘了，我们能有今天，全靠您！”
“您说的对，我们厂子的根，是技术，是产品，不是资本！上市的事，我已经跟管理层商量过了，正式暂停！就算一辈子不上市，我们也要踏踏实实把产品做好，绝不重蹈当年的覆辙！”
一句话，让张磊和李董事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周建国竟然会临阵倒戈，站到了梦君这边！
李师傅也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张按满了红手印的联名信，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大声道：
“我们宁州制造两百多个工人，联名请愿！梦总监是我们厂子的救命恩人！没有他，我们早就失业回家了！谁要是敢把梦总监踢出局，我们全厂工人，永远不跟合道咨询，不跟华创投，有任何合作！”
“我们工人不懂什么资本上市，我们只懂，谁真心对我们好，谁真心为厂子好，我们就认谁！”
工人的声音，朴实却有力，震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中立的董事们，瞬间彻底清醒了。
宁州制造自已都暂停上市了，他们就算罢免了梦君，也拿不到所谓的IPO订单，拿不到资本的合作，反而会得罪公司大半的核心骨干，得罪整个制造业的客户群体。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董事长见状，立刻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既然宁州制造方已经明确表态，暂停上市计划，那关于罢免梦君总监的提案，现在进行投票表决。”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7票反对，0票同意，罢免提案，全票否决。
张磊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自已彻底输了，狠狠瞪了梦君一眼，带着人，摔门而出。
李董事几个，也灰溜溜地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一场来势汹汹的逼宫，最终以闹剧收场。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梦君和柒月两个人。
柒月看着梦君，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梦总监，我们赢了。他们再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可梦君却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份辞职报告。
柒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梦总监，你……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明明赢了，你为什么要辞职？”
“我从来没在乎过合道的职位，也没在乎过什么合伙人的身份。”梦君淡淡一笑，“当年我入职合道，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做点事。现在事做完了，也该走了。”
“可是……”
“柒月，你记住。”梦君看着她，眼神认真，“顺势不为，不是让你在一个地方，跟烂人烂事纠缠，不是让你守着权力和位置，被体制裹挟。”
“顺势，是顺着自已的本心走，知道自已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不为，是不为名利所困，不为位置所缚，不做违背自已本心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跟董事长谈好了，辞职之后，宁州制造的项目，还有我手里的其他客户，全部交给你。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能撑起来。”
柒月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她跟着梦君一路走来，从一个被逼到离职边缘的项目经理，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合伙人，全是靠梦君手把手教出来的。梦君要走，她怎么可能独自留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自已的笔记本上，写下了“辞职报告”四个大字，抬头看着梦君，眼神无比坚定：
“梦总监，你去哪，我去哪。”
“当年是你带我读懂了什么叫顺势不为，现在，我想跟着你，一起把这条路走下去。你要开工作室，我就跟你一起干。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能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事。”
梦君看着她眼里的光，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一笑，点了点头。
他知道，柒月是真的懂了“顺势不为”这四个字，也真的活成了自已的天道。
一个月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一间小小的咨询工作室开业了。
没有剪彩，没有花篮，没有宴请宾客，只有梦君和柒月两个人，还有一块简单的木质招牌，上面刻着四个大字：顺势不为。
工作室不抢大单，不搞扩张，不接只想靠资本画饼的项目，不接只想走捷径的客户，只接踏踏实实做实业、真正想解决问题的企业。
开业第一天，周建国就带着合同来了，把宁州制造未来十年的企业战略咨询，全交给了他们。
江天越也来了，给他们带来了十几个优质的实体企业客户，笑着说：“我就知道，你闲不住。放心，有我在，你们永远不缺项目做。”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老窗，洒在工作室的茶桌上。
柒月给梦君添了一杯热茶，看着手里的项目方案，笑着问：“梦总监，现在有这么多项目找过来，我们要不要多招几个人，扩大一下规模？好多同行都在疯狂扩张，我们是不是也该顺势而为？”
梦君端起茶杯，看着窗外随风飘落的银杏叶，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不用。”
“我们能做好的，永远只有眼前的这些事。规模做大了，人心就容易散了，底线就容易松了。”
“顺势而为，是顺着我们的能力和本心走，把每一个项目做精做透，不是顺着行业的浮躁，盲目扩张。”
“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
柒月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资本传奇，没有权倾一方的高位，却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守住了自已的本心，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已的，顺势不为的正道。
而这条路上的故事，还在继续。